第431章 往日的歷史（二合一）
最初的輪迴位面，並非天生就是絞肉機般的戰爭堡壘。
它曾孕育出一個獨特的文明，那是一群從懵懂蟲豸中意外點亮智慧火花的生物。
它們堅韌、團結、有著驚人的學習與進化能力。
智慧帶來了技術，技術推動著發展。
它們從地底巢穴走向地表，建立城邦，探索星空奧秘，最終將目光投向了位面之外，被巫師稱為“無盡混亂虛空”的廣袤未知。
第一次組建遠征軍，第一次滿懷希望與忐忑地試圖脫離孕育自己的搖籃，邁向星辰大海……這本應是一個文明輝煌的成人禮。
然後，災難毫無徵兆地降臨。
那一天，原本遵循著某種混沌韻律的無盡虛空，突兀地地沸騰了。
超越當時文明認知極限的恐怖能量亂流、物質風暴、空間褶皺乃至時間漣漪，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化作毀滅的狂潮，席捲而至。
剛剛脫離位面屏障，還未來得及遠航的遠征軍艦隊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瞬間湮滅，連殘骸都未能留下。
可怕的餘波甚至撼動了位面本身，大陸板塊移位，地脈能量暴走，生態系統瀕臨崩潰。
對於這個羽翼初豐的文明而言，這無異於滅頂之災。
僅僅修復嚴重受損的位面，就榨乾了文明幾乎所有的資源與科學家的心血。
而更令人絕望的推論，隨後從最頂尖的科學家群體中傳出：根據對那毀滅衝擊的軌跡和特性反推，那並非自然現象，極大機率是發生在遙遠到難以想象距離之外某個未知存在的戰鬥餘波。
僅僅是一絲洩露的，跨越了不知多少光年的餘波，就差點毀滅了他們整個文明。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好在，蟲類文明的某種集體性與紀律性本能發揮了作用，社會在瀕臨崩潰的邊緣被強行拉回秩序。
高層議會經過漫長而痛苦的爭論，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既然外部存在著如此恐怖，隨時可能再次毀滅他們的威脅，那麼，就必須擁有與之對抗的力量。
恰好位面也需要徹底改造以修復損傷，不如……將整個位面，鍛造成一件史無前例的超級武器。
一個宏大到瘋狂的計劃啟動了。
舉全文明之力，改造山川河嶽，重寫能量回路，試圖將位面本身變成一個能主動防禦，甚至反擊那種“宇宙級災難”的戰爭堡壘。
過程艱辛無比，充滿了技術壁壘和犧牲。
但憑藉著頑強的意志，他們磕磕絆絆地走到了最後。
然而，就在即將大功告成之際，負責核心系統的科學家們帶來了一個令人絕望的訊息：由於基礎理論的缺失和材料技術的極限，他們最初設想的能夠影響外界，主動出擊的“超級武器”……失敗了。
最終成型的系統，其核心功能被嚴重閹割，只剩下了一項——在檢測到位面內文明主體遭遇無法抵禦的威脅，瀕臨滅絕時，啟動覆蓋整個位面的強制性時間倒流，將一切重置回威脅發生前的某個“安全點”。
這意味著，他們製造了一個無比堅固，卻只能把自己關在裡面的“龜殼”。
一旦離開位面，他們依舊是那個脆弱到可能被一絲戰鬥餘波毀滅的蟲子。
更致命的問題是，時間倒流的力量，無法豁免他們自身。
每一次重啟，他們的記憶、技術、社會結構都會被重置，甚至文明直接倒退。
這樣無限的輪迴，與慢性自殺何異？
為了解決這個悖論，技術水平已捉襟見肘的文明，最終選擇了一個殘酷到極點的“解決方案”。
捨棄肉身，聚合精神。
他們將全體國民的意識、記憶、智慧……整個文明的“靈魂”，以當時所能達到的最高技術，強行剝離。
後透過融合和資料化，注入並固化為時間悖論發生器的核心控制單元的“核心意志”。
然後，將他們的軀體進行大規模的生物改造，變成了擁有基礎戰鬥本能和一定學習能力的“生物兵器”——即鐮顱族的原型。
理論上，擁有獨立時間線藏身處的“圓球意志”可以免受時間倒流影響，並透過某種精神連線遠端操控外界的軀體大軍，進行無限次的輪迴試錯。
而外界的軀體無論是死亡還是被重置都無所謂，只要圓球意志還在，文明的火種就在，並且能透過輪迴不斷“最佳化”自己的武裝力量。
記憶的畫卷到此，一個文明為了生存，選擇了集體“升格”為機械中的幽魂，並驅使著自己的“遺蛻”進行永恆的戰爭。
意識如同從深海中掙扎上浮，掙脫了那粘稠而悲愴的資料洪流。
傑明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彷彿真的在那浩瀚而絕望的記憶之海中險些溺斃。
意識從歷史的沉浸中掙脫，傑明心中掠過一絲複雜感慨。
但這感慨只持續了一瞬。
傑明眼神恢復清明與銳利。
現在不是唏噓的時候，他腦海中那些從資訊流中獲取的除了這個文明的歷史外，還同步獲取了關於這個圓球本身架構、能量回路、防火牆節點、操作協議的海量技術資料，才是眼下最關鍵的武器！
他立刻行動起來。
意識操控著精神力，按照剛剛“學會”的方法，朝著圓球表面幾個特定的能量流轉樞紐節點，精準地注入一股股帶有特定頻率和編碼的能量訊號。 嗡……
圓球表面一陣流光急速閃爍，隨即，在傑明面前，憑空投射出一片由複雜立體紋路和能量線條構成的虛擬操作介面。
介面風格與巫師符文截然不同，充滿了幾何美感和生物電路般的流動感，但其基本的輸入、輸出、控制、儲存邏輯卻是相通的。
傑明雙手如飛，意識與動作同步，快速地在操作介面上輸入指令。
腦海中那些剛剛獲得的技術資料，此刻化為了破解的利刃。
圓球內部系統防火牆的攻略進度，在傑明的手指飛舞下飛速推進。
圓球的防禦系統在失去了“主動防禦”能力，又面臨內部協議被針對性破解的情況下，節節敗退。
“不！！！”
就在這時，一股混合了憤怒、驚恐、絕望的龐大意志，再次從圓球深處爆發出來，直接衝擊傑明的意識。
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資訊洪流，而是充滿情緒的精神咆哮。
“住手！入侵者！停下！”意志嘶吼著，“我們只是想活下去！我們放棄了肉體，放棄了自由，只為了在這殘酷的虛空中存續下去！饒過我們！我們可以談判！我們可以交出部分技術！停止破解！”
哀嚎與哀求，與之前那冰冷宏大的意志截然不同，顯得卑微而淒厲。
傑明受著精神力在這股咆哮下帶來的動盪，表情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破解進度條持續攀升。
不過為了防止對方不斷的干擾自己，他分出一縷意識，帶著一絲嘲諷，將一道資訊直接“回敬”過去：
“你說，你想活下去？但你們的文明，不早就已經滅亡了嗎？”
圓球內的意志猛地一滯，彷彿被這句話刺中了最不願面對的真相，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傑明趁此機會，又加速動手攻破了兩層加密協議，同時繼續傳遞資訊，語氣冰冷如刀：
“現在佔據這個位面，作為戰爭主體，擁有社會形態，在不斷死亡與輪迴中掙扎求存的，是鐮顱族。”
“它們是你們當年‘拋棄’的軀體，在漫長時光和輪迴法則影響下，重新孕育出的屬於這個位面的新生命，擁有獨屬於它們自己的懵懂而堅韌的集體意識。”
“而你們，”傑明的意識之“音”毫不留情的繼續剖析，“自詡為文明的主宰和延續者，但在我們巫師的觀測與定義中，你們不過是被自身恐懼囚禁，寄生在這機器裡的意識殘響聚合體，是文明進化樹上被主動砍下卻自以為仍是樹幹的一段枯枝。你們，才是被文明‘拋棄’的邊角料。”
“胡說！放肆！混蛋！我們是文明的精華！是昇華的形態！”圓球意志被徹底激怒。
或許是因為被戳中了痛點，咆哮變得更加瘋狂而尖利：“是你們！是你們這些外來的侵略者！毀滅了我們的家園！打斷了我們的昇華之路！你們才是毀滅者！”
傑明面對這指控，神色毫無波動，破解的動作反而因為對方情緒的劇烈波動，又找到了幾個邏輯漏洞，速度再快一分。
“侵略者？我承認，確實如此，巫師文明是帶著征服與求知的目的而來，這並不是甚麼值得否認的事情。”傑明坦然回應，“但毀滅這個世界的，從來就不是我們。”
說到這裡，傑明不僅僅是在精神意志中帶著嘲諷，甚至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毀滅這個世界的，正是你們自己。或者說，是‘你們’這部分選擇了逃避、恐懼、自我囚禁的意識。”
“你……你說甚麼？！”圓球意志的憤怒中，第一次摻雜了無法抑制的顫抖，那是被戳破了自己最深處秘密的恐懼。
“那段歷史記錄，很美，很悲壯，但漏洞百出。”傑明一邊進行著最後的防火牆解除操作，一邊冷靜地陳述著他的推理。
“作為一個個體有著獨立意志的高等文明，位面受損後的社會混亂，真的是靠‘蟲類紀律性’自然平息的嗎？在發現超級武器計劃實質失敗，只能製造一個時間囚籠時，整個文明真的如此‘團結’且‘無私’地一致同意進行‘精神昇華’的殘酷儀式嗎？”
“還有，根據我們實際研究來看，低階鐮顱族主要依賴資訊素和靈魂層面的本能傳遞資訊，它們更像是獨立的新生生命。只有少數高階個體，才表現出類似‘遠端操控’或‘記憶植入’的特徵。而你們所謂的‘精神連線操縱軀體’，如果真是完美的，為何會有如此多不受控的，甚至與你們意志相悖的‘厭戰’和‘恐懼’情緒在鐮顱族中蔓延？”
傑明的推論如同拼圖，將散落的線索拼合成一幅殘酷的真相：
“所以我推測，最初的鐮顱族文明，在災難和絕望面前，必定發生了嚴重的分裂。一派，或許可稱為‘探索派’或‘抗爭派’，他們可能堅持認為應該繼續研究並修復位面，認為最終還是要走向星空，哪怕面對不可知的危險。”
“而另一派，便是你們——‘閉鎖派’或‘恐懼派’，被那場災難徹底嚇破了膽，認為唯有將整個位面徹底封閉，改造為絕對防禦的堡壘……哪怕只是個時間囚籠，才能獲得‘安全’。”
“所謂的‘精神昇華’和‘軀體改造’，根本不是全體文明自願的壯舉，而極有可能是你們‘閉鎖派’在鬥爭中獲勝後，對失敗者進行的殘酷鎮壓與改造！”
“你們將他們的意識粉碎或囚禁，將他們的軀體改造成了最初的，也是最基礎的鐮顱族戰爭兵器，作為你們守護‘龜殼’的炮灰和耗材！”
“而你們自己，”傑明看向那光芒漸趨暗淡，彷彿在顫抖的機械圓球，“所謂的‘昇華’，恐怕也只是將你們這部分恐懼集體的意識，轉移進了這個相對安全的控制核心，以另一種形式苟延殘喘，並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仍是文明的主宰，仍在進行偉大的‘生存保衛戰’。”
“那些高階鐮顱族，或許有一部分確實是你們預留的‘操控終端’，但更多的，恐怕是在漫長輪迴中，從那些被改造的軀體裡，重新演化出的帶有部分原始記憶烙印的‘畸形產物’。”
“不……不是的……你胡說！我們是文明的救世主！我們拯救了……”圓球意志的咆哮變得混亂、破碎，充滿了被戳穿最不堪真相的氣急敗壞與瘋狂否認。
但它的反應，恰恰印證了傑明的推斷。
嘀！
一聲代表許可權變更的清脆系統提示音，在傑明的耳中響起。
最後一道核心防火牆，解除。
（還有一章。）
代表了這“時間悖論發生器”最高控制權的資料流和操作許可權，如同不設防的寶藏，向傑明敞開了大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