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標記和誘餌
傑明沉默了片刻,消化著所有資訊。
鑄星者的佈局,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增援,而是一場針對時空武器的壓力測試。
而他們這些在輪迴中掙扎、研究、戰鬥的巫師,都是這場測試中不可或缺的變數——包括他自己。
一個推論自然而然地浮現。
傑明抬起頭,望向眼前這位八級巫師的投影,他的語氣不再是單純的詢問,而是帶著一種接近確認的探詢:
“所以,您這次特意來找我,是因為……我,或者說我的行動所產生的影響,已經讓這個位面內部積累的‘變數’,達到了接近過載的邊緣?”
他沒有再用“變數”泛指支援部隊,而是指向了自己。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憑藉體內洞天和鍛體法保持完整記憶,並以此為核心推動整個研究體系高速迭代——本身就是一個計劃外的“變數”。
他的行為模式,他帶來的研究加速,他所做的一系列悖論實驗,都在阿爾特留斯設定的“變數注入”公式之外,增添了難以估量的權重。
阿爾特留斯的投影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讚許的滿意笑容。
“你猜得很對。”他坦然承認,“正是因為你的努力,以及你帶來的連鎖反應,使得這個位面內部需要處理的‘資訊矛盾’和‘規則擾動’,在短時間內急劇攀升。”
“根據我的觀測和推算,那操縱時間倒流的‘東西’,其負荷已經非常接近極限閾值了。你,是我計劃中一個美妙的意外,也是加速程序的關鍵催化劑。”
傑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但興奮只是一閃而過,更實際的困惑隨之而來。
他眉頭微蹙,提出了那個依舊無解的問題:“可就算它快接近過載,我們到現在為止,依然沒能定位到它的‘本體’所在。不知道它是甚麼,藏在哪裡,以何種形式存在。就算對方過載了,我們依舊無法找到那傢伙的本體。”
找不到目標,就算對方真的過載了,失去了製造時間倒流的能力也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巫師需要的是研究對方,而不是解決一個微不足道的位面。
阿爾特留斯點了點頭,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彷彿早已思考過無數遍。
“你說得對,我們找不到它。”他先肯定了傑明的困惑,隨即話鋒一轉,“但為甚麼一定要我們去找呢?”
傑明一怔。
鑄星者的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篤定:“讓它主動來找我們,不是更好嗎?”
主動來找我們?
這個念頭如同火花,瞬間點燃了傑明腦海中的線索。
雖然大部分時間,那個未知的存在似乎都只是一個死板的程式,但在某些事情上能夠看出來,那個隱藏在輪迴機制背後的“存在”或“程式”並非完全僵死,它具備某種層級的“反應”和“應對”能力。
一個被逼到極限的系統,一個感知到自身存在即將崩潰的“東西”,它會怎麼做?
“清除威脅……”傑明低聲自語,思路豁然開朗,“當變數多到無法處理,系統過載在即,它最直接的本能反應,就是清除掉導致變數激增的‘源頭’,或者至少是它所能識別出的最主要‘異常點’!”
而在這個位面裡,誰是最顯眼,最可能導致資訊處理複雜度飆升的“異常點”?
是那些獲得了時間錨定、記憶完整、研究能力突飛猛進的巫師群體。
而在這個群體中,誰又是最早,最核心的“變數”引發者?
傑明的目光與阿爾特留斯的投影相遇,答案不言而喻。
“它會……針對我?”傑明說出口,心中卻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是一種興奮。
“這是一種合理的推測。”阿爾特留斯沒有否認,“一個高度特化,為戰爭服務的系統,其危機處理邏輯很可能包含‘斬首’或‘清除關鍵擾動源’的選項。當常規的‘輪迴試錯’無法消除威脅,反被威脅逼至極限時,啟動更深層的清除協議,是符合邏輯的。”
“雖然有時間悖論這種針對高等敵人的殺傷性技能,但已經將這個位面的時間悖論機制研究透徹的我,肯定不可能犯那麼低階的錯誤……”傑明下意識的接上了話。 “所以對方最有可能的行動,是直接出手解決掉我!”
想明白了這一點,傑明反而更加憂慮:“但就算它主動出手來‘清除’我,就一定能帶我們找到它的核心嗎?”
這才是最令人無力的一點。
對方掌握著時間,它可以躲在任何一個“過去”或“可能的未來”中發起攻擊。
阿爾特留斯投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那是一種基於知識儲備層面碾壓的自信。
“不必擔心這一點。”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調查到這個程度,結合這東西展現出的對時間的操控特性,我對於它的‘躲藏’方式,已經基本有了眉目。”
“它無法真正脫離這個位面,它的‘存在’必然與位面的時空結構深度繫結。說白了,在所有的前提條件收集完成後,對這傢伙躲藏手段的猜想基本上已經可以收縮到三種以內。”
“我現在之所以找不到那傢伙的本體,無非是缺少一個最關鍵的線索……只要對方出手,就能提供最後的線索碎片。”
阿爾特留斯巫師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傑明,看向了更深處:“我這次來找你,真正的目的,就是為此做準備。”
傑明凝神靜聽。
“我需要在你的身上,留下一個特殊的‘標記’。”阿爾特留斯直接說道,“這個標記有兩個作用,一是能建立並維持一個極其隱蔽的單向聯絡。”
“當那個‘東西’因過載壓力而對你,或者對它所判定的‘關鍵威脅’採取某種超常規行動時,尤其是當它動用更深層的時間許可權或暴露出更多本體特徵時,這個標記能讓我第一時間感知到其行動所引發的諸多變化。”
“另外,這個標記本身,也蘊含著我的一道力量。它無法保證你在任何攻擊下都絕對安全,但它至少能在最危急的時刻,為你爭取到一絲……保命的機會。”
簡而言之,這既是一個最高階別的“探測器”,也是一道“護身符”。
傑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接受。”
這對他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既能配合鑄星者的終極計劃揭開最後謎底,又能獲得一層額外的保障。
至於作為“誘餌”的風險……從他踏入這個位面開始,風險就從未遠離。
相比之下,一個明確的目標和一位八級巫師的暗中關注,反而讓他覺得更踏實。
阿爾特留斯沒有再多說甚麼,也不見有任何複雜的施法動作或能量波動。
他只是對著傑明輕輕點了點頭,那眼神深邃,彷彿將無數資訊與囑咐都濃縮在了這一瞥之中。
“那麼,”鑄星者的聲音變得縹緲,投影的邊緣開始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盪漾淡化,“接下來,就靜待你的好訊息了。”
話音落下,那樸素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從實驗室的空氣中悄然隱沒。
沒有留下絲毫能量殘餘或空間擾動,彷彿從未出現過。
傑明站在原地,靜靜感受了一下。
身體沒有任何異樣,靈魂也沒有察覺多出甚麼負擔或異物感。
但他知道,阿爾特留斯留下的“標記”,必然已經以一種他目前無法理解的方式,錨定在了他的存在之中。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宏觀的圖表,此刻的心情已經截然不同。
獵人佈下了最後的誘餌與陷阱,而獵物……或許正準備從它那與時間同眠的巢穴中,發出致命的一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