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鑄星者
第十五次輪迴，巫師營地的核心實驗室。
外界，戰鬥的轟鳴與能量波動被厚重的防護法陣隔絕，只餘下低沉的嗡鳴作為背景。
實驗室內，光線恆定柔和，空氣潔淨，只有符文運轉的細微嘶響和資料流劃過光幕的靜謐。
傑明沒有像其他巫師一樣專注於面前某個具體的實驗或資料分析。
他獨自坐在實驗室一角的環形工作臺前，面前展開的不是某份研究報告，而是由他親自整理，橫跨十五個輪迴的宏觀研究脈絡圖和戰爭程序總覽表。
當所有巫師都獲得了“時間錨定”能力，當龐大的研究體系能夠自我延續，不再依賴他個人作為唯一的資訊樞紐時，傑明終於從那種救火隊員般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他有了餘裕，能夠真正靜下心來，像一個真正的旁觀者那樣，梳理這漫長輪迴中的一切。
而越是梳理，他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是清晰。
從一開始，我就不是獨一無二的。
梳理完所有的線索後，最先出現的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針刺入腦海。
他所做的一切——依靠體內洞天儲存資訊，利用鍛體法進化抵抗記憶重置，推動巫師逆向工程鐮顱族的記憶機制——這些事情，從原理上講，真的只有他能做到嗎？
不。
傑明非常清楚，至少有一人，必定能做到。
而且能比他做得更好。
這個人就是那位將他們投入這個輪迴戰場，駐守於位面之外的八級巫師，鑄星者阿爾特留斯。
且不說八級巫師本身掌握的法則固化，可以讓他免疫時間倒流的影響。
以八級巫師對法則的理解和掌控力，製造一個獨立於位面時間流外的“資訊儲藏點”很難嗎？
以八級巫師深不可測的靈魂強度和知識儲備，直接解析，複製乃至改進鐮顱族的記憶機制，很難嗎？
恐怕都不難。
但阿爾特留斯沒有這麼做。
他選擇了截然不同的方式：將弗羅斯特的先鋒軍團投入輪迴消耗，然後每隔三次輪迴，才象徵性地投入一批像傑明這樣的“精英支援部隊”。
為甚麼？
隨著思緒的深入，傑明眼前的宏觀圖表彷彿活了過來，資料線條交織，揭示出一個令人沮喪的真相。
他們這十五輪的研究，徹底解析了鐮顱族的生理、社會、能量體系；摸清了時間倒流的觸發條件、作用範圍和部分內在規則；甚至開發出了對抗記憶重置的巫術。
看似成績斐然，但是，所有這些研究，都像在描繪一個精美而複雜的外殼。
他們研究的是“鐮顱族如何應對輪迴”以及“輪迴在鐮顱族身上表現出何種現象”。
他們並未，也未能，真正觸及“輪迴本身”的核心。
那個驅動一切，如同位面底層程式碼般存在的“機制”或“意志”，依舊隱藏在絕對深邃的黑暗裡。
鐮顱族和時間倒流，就像是兩個同心圓，看似緊密相鄰，實則存在著無法跨越的空隙。
巫師們消滅再多的鐮顱族，研究再透徹它們的特性，也只是在清理放在表面上的大圓，對於核心的小圓依舊毫無影響。
“所以……”傑明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實驗室天花板上模擬星空的能量符文，“阿爾特留斯巫師，恐怕早就看穿了這一點。”
“他早就明白，單純的‘研究鐮顱族’和‘在輪迴中積累經驗’，根本是緣木求魚，無法觸及問題的核心。所以他懶得像我一樣，去做這些看似有效，實則隔靴搔癢的事情。”
那麼，這位鑄星者安排的這一切，意義何在？
傑明回想起支援行動的流程。
像他們這樣的精英作戰單位，通常是在某個位面戰場的總指揮官評估局勢後，向星環聯邦總部請求增援，聯邦才會調派。 他們總計三萬人，正是應阿爾特留斯巫師的請求而來。
可是，三萬人……對於這種涉及整個位面的宏大戰爭而言，這點增援兵力簡直是杯水車薪。
哪怕個個都是精英，面對萬億級的蟲潮和詭異的時間輪迴，又能改變多少？
還有那個奇怪的支援方式——分成多個隊伍，每輪迴三次才投入一隊，間隔固定，如同滴灌。
“僅僅這點人……也沒甚麼用吧？”傑明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圖表上代表支援部隊的稀疏光點，“還有那個支援方式……那位鑄星者，到底在打算做甚麼……”
“當然是為了增加變數。”
一個溫和平靜，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男聲，毫無徵兆地接上了傑明的話。
傑明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他閃電般轉過頭。
就在他身側不到一米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許的男子，面容普通，穿著樸素得近乎簡陋的灰色巫師袍。
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或法則波動的痕跡，就像一個誤入實驗室的普通人。
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傑明面前展開的宏觀圖表，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和善的微笑。
鑄星者，阿爾特留斯。
傑明瞬間認出了對方，不僅僅是因為容貌，那股即便完全收斂也依舊能讓人靈魂本能感到“渺小”與“深邃”的氣質，只可能屬於那位八級存在。
他怎麼會在這裡？
甚麼時候進來的？
其他巫師為甚麼毫無反應？
傑明的目光迅速掃過實驗室。
艾莉森正在不遠處除錯著一臺高精度靈魂共鳴儀，眉頭微蹙；莫雷亞斯大師正和助手低聲爭論著某個基因編碼的最佳化方案。
其他巫師也都專注於各自的工作，沒有人向這邊投來一瞥，彷彿阿爾特留斯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是透明的。
不……不是透明。
傑明迅速冷靜下來，仔細觀察。
他發現阿爾特留斯的身體站立的地方，地面塵埃的位置沒有絲毫改變。
這不是實體。
一個猜測浮現。
“……質量投影？”傑明試探著問道，他感覺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平穩。
阿爾特留斯轉過臉，目光落在傑明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化為讚賞的笑意。
“哦？你居然知道‘質量投影’？看來你的知識積累得很紮實。”他並沒有否認。
質量投影，一種將自身部分質量、能量乃至意識資訊，透過超距作用投射到遙遠地點的頂尖技術。
投影具備與本體幾乎無異的感官和一定的互動能力，但並非真實物質存在，且依賴穩定的通道維持。
這解釋了他為何能無聲無息出現，以及為何其他巫師毫無察覺——投影的“存在感”可以被精準控制，只對特定目標顯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