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猜想
穿過空間裂縫的眩暈感如期而至，但這一次，傑明感受到的異樣更加清晰。
那不是簡單的“熟悉感”。
當身後的隊員發出詢問，當他抬手展示阿爾特留斯的命令文書，當警戒部隊的六級巫師飛來質詢……
每一個瞬間，眼前的情景都彷彿與腦海中某個模糊的重影完美迭加。
他甚至能“預感到”對方下一句話的語調，周圍能量流變化的微弱先兆，以及遠處地平線蟲潮即將開始蠕動的確切時間點。
這不是即視感，是記憶。
當他看到自己身後那兩千名神色略帶茫然的支援巫師時，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輪迴已經進行了很多次，這是又一次的起點。
而這些不斷重複、且一次比一次清晰的“既視感”……是他曾經的記憶！
“鍛體法的自適應進化……”傑明心中立刻明白了甚麼。
那經由《鍛體法》千錘百煉的軀體深處，在對抗過物理衝擊、能量侵蝕、精神干擾乃至時間緩速力場之後，某種更微妙、更深層的“適應性”正在覺醒。
它不再僅僅保護身體，更開始錨定他的存在，對抗著時間倒流對“傑明”這個個體的整體性重置。
雖然還無法完整保留記憶，但這日益增強的“既視感”本身就是證據。
他的意識，他的靈魂，正在逐漸獲得對“時間輪迴”這一法則現象的抗性。
他迅速收斂心神，在等待弗羅斯特的間隙，將意識沉入體內洞天。
四塊金屬牌靜靜矗立。
數字“5”的牌子尚未製作，但前四塊牌子後面，記錄水晶的數量已經多到需要分割槽域存放。
傑明快速掃過第四塊牌子上面記錄的資訊以及後面新增的水晶堆。
那裡封存著上一輪總攻觀測的全部資料，以及那些被他最後時刻“搶救”進來的，處於過載狀態的監測儀器。
資訊依然存在。
知識依然累積。
這是巫師對抗輪迴的基石。
與弗羅斯特的會面高效得近乎程式化。
傑明遞上第四輪的關鍵資料摘要水晶，弗羅斯特快速瀏覽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得出了與上一輪完全一致的結論。
“放緩進攻，維持壓力，延長研究視窗。”弗羅斯特的話語簡潔有力，目光卻落在傑明臉上，帶著更深的探究，“你的‘那個空間’，運作得比預想中更穩定。連續三次輪迴，資料鏈沒有出現斷裂或混淆。”
“師爺的手筆，自然穩固。”傑明面不改色地回答。
“很好。”弗羅斯特點頭，沒有深究，轉而開始下達詳細的戰術調整指令。
新一輪的研究，在擁有前兩輪……尤其是上一輪總攻海量資料積澱的基礎上，終於開始突破零散的觀察，向著更系統的理論構建邁進。
關於“時間漣漪”的預測模型精度顯著提高，對鐮顱族社會結構與輪迴耐受性的關聯分析也有了初步框架。
然而，平靜的研究日常在這一天被打破。
弗羅斯特親自來到傑明所在的核心實驗室，揮手佈下隔音結界。
“傑明顧問，”他的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關於上一個輪迴末期，你動用的那些觀測儀器，它們現在的狀態如何？”
傑明心中微動，如實答道：“儀器本身基本完好。雖然在時間倒流前進行了超頻運轉，部分元件有輕微磨損和能量回路疲勞，但經過檢修和重新充能後，完全可以再次投入使用。”
弗羅斯特點了點頭，繼續詢問：“那麼，記錄那些資料的空白水晶呢？製造這些儀器和消耗品所使用的基礎材料——比如用於構建能量掃描陣列的‘虛空感應合金’，封裝資訊素捕捉核心的‘惰性結晶外殼’——它們的來源，你清楚嗎？”
問題越來越具體，指向性越來越強。
傑明隱隱猜到了甚麼，但仍保持著平靜：“大部分器材是利用我們巫師遠征軍自帶的戰略物資儲備製造或改造的。少部分特殊材料是在佔領區收集的本地資源合成。指揮官，是出了甚麼問題嗎？”
弗羅斯特注視了他幾秒鐘，才緩緩道：“後勤部在組織新一輪物資調配時，發現庫存資料有微小但無法解釋的缺口。經過追溯和比對，缺失的物資種類和數量，恰好與你上一輪報告中動用的、以及最後時刻‘緊急回收’的那批儀器和消耗性材料的清單高度吻合。”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原本，時間倒流後，一切消耗的物資都會復原。但那些被你收入‘記錄儀’空間內的物資……沒有回來。它們從這一輪的時間線上‘消失’了。”
果然如此。
傑明立刻明白了。
他的體內洞天獨立於這個位面的時間流之外，被收入其中的物品，相當於從當前輪迴的“時間”中被剪下了出來。
當時間倒流重置一切時，洞天內的物品因其所處的獨立時空而得以儲存。
但它們在原世界線中的“存在”也因此被抹去，導致了物資記錄的異常。
“我明白了，指揮官。這是我的疏忽，沒有提前考慮到這一點。”傑明坦然承認，“我會在後續的記錄和報告中，將這部分‘消耗’單獨列出，避免後勤統計出現混亂。”
“不，我不是在追究責任。”弗羅斯特搖了搖頭，眼中反而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我是在確認一個現象。現在看來，你的‘那個空間’不僅是一個資訊保險庫……它本身，已經構成了一個獨特的‘時間悖論生成器’。這很有趣。”
送走弗羅斯特後，傑明陷入了沉思。
洞天能儲存外來物資，這已經確認。 那麼，如果儲存的是這個位面本身固有的物質呢？
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
回到研究小組，傑明沒有隱瞞，將弗羅斯特的發現以及自己的思考分享給了幾位核心成員。
“你的意思是，”艾莉森眼睛發亮，迅速抓住了關鍵，“你的空間是一個獨立於輪迴位面時間軸外的‘安全屋’。外來物品放進去，就不會被重置。”
“但如果是本位面的物品……它們在時間倒流後，理論上應該‘復原’到它們原本在自然界或某個生物體內的狀態。可它們現在在你的空間裡，處於被‘移走’的狀態。這會引發甚麼？”
“時空連續性悖論。”專攻時間法則理論的年老巫師推了推眼鏡，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一個物體不能同時存在於兩個狀態。如果時間倒流強制要求它‘復位’，而你的空間又禁止它‘消失’……矛盾就產生了。之前你的黑巨人消失，就是這種矛盾衝突的體現，所以在悖論中被‘抵消’了。”
“這樣的話，能設計的實驗數量可相當的多啊。”另一個年輕巫師激動地提議，“比如，這一輪，我們從一隻鐮顱族身上切下一小片無關緊要的組織樣本，立刻存入傑明的空間。看看下一輪迴，那隻鐮顱族身上是否會出現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還是說，那片組織會憑空消失在我們的儲存空間裡，回到它身上？”
“更進一步，”有人思維更加發散，“如果我們在這一輪，將一件本位面的物品存入空間，然後在下一輪再將它取出來使用。接著，時間再次倒流回……那麼，那件物品是會出現在我們手中，還是因為它在這一輪已經被存起來所以不會出現？又或者，被時間悖論直接抹除？”
實驗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狂熱起來。
對於一群追求知識的巫師而言，沒有比這更令人著迷的挑戰了。
……
……
實驗室裡的構想明確後，行動便迅速展開。
作為這個特殊空間的持有者，傑明成為了最關鍵的“執行者”。
他在巫師們的指引下，利用體內洞天獨立於時間輪迴的特性，開始進行一系列的“標記”與“取樣”。
首先是對物質的測試。
他進入戰場邊緣，將大塊位面原生礦石整體挖出，裝入洞天，又將一片被標記了能量紋路的土壤，連同上方的植被一起完整切割收取。
接著是能量。
在幾位精通元素與靈能轉化的巫師協助下，他們從一處活躍的地脈節點中，強行剝離並封印了一團穩定的“地核脈衝能量”，同樣交由傑明存入洞天。
最複雜的則是生命體實驗。
他們選取了數種具有代表性的本位面生物：從鐮顱族最低等的“工蜂幼蟲”，到鐮顱族的各種成年變種。
有的被整體活體封印後存入，有的則被小心地擷取部分組織後存入，就是為了檢測不同生物在不同情況下時間倒流後的反應。
每一個樣本都精挑細選，確保巫師們能在輪迴後第一時間確認情況。
巫師們需要知道，當時間倒流發生後，這些被“剪下”出當前時間線的部分，究竟會如何。
基礎準備工作告一段落，但最重要的實驗物件，卻遲遲無法到位。
“我們需要高階鐮顱族樣本，最好是八級。”傑明在戰術會議室裡，向弗羅斯特彙報研究小組的請求，並詳細解釋了“整體存入”與“部分存入”的對比實驗設計。
“生死不論。實際上，考慮到捕獲難度和後續處理的便利性，兩具完整的八級個體屍體更為理想。”
弗羅斯特揹著手，站在顯示著全域性戰場態勢的戰術圖前。
他理解這些實驗的必要性，但此刻，他堅毅的面容上卻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無奈。
“我理解你們的需求，傑明巫師。高階樣本，尤其是八級個體的資料，對解析輪迴機制至關重要。”弗羅斯特的聲音依舊沉穩，卻透露出實情，“但問題在於……這一輪，我們恐怕很難拿到這樣的樣本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傑明和一同前來的兩位六級後勤系巫師。
“上一輪，我能成功誘捕兩名八級鐮顱族首領，是利用了它們對我方‘極限施壓’戰術模式的初期不適應，以及它們自身對輪迴臨界點的某種‘自信’預判。我設下了一個針對性的法則陷阱，打了它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顯然，”弗羅斯特指向星圖上大片代表“鐮顱族活動沉寂區”的陰影，“它們已經從那次失敗中汲取了教訓。不僅僅是八級個體，這一輪，所有高階個體的活動模式都發生了根本性改變。”
“它們徹底放棄了與我在正面戰場或預設戰場上的交鋒，不再輕易顯露行蹤，其指揮中樞的轉移頻率和隱蔽性也遠超以往。它們……在躲避我，或者說，在躲避任何可能導致自身被俘或死亡的風險。”
一位研究巫師皺眉道：“它們意識到了被活捉研究的危險？可時間會倒流……”
“這正是關鍵。”弗羅斯特打斷了他，“時間倒流能恢復物質，但對於鐮顱族無法完全抹除‘認知’。尤其對於八級存在而言，它們可能在輪迴中保留了更多‘教訓’。現在的它們，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度保守的生存遊戲，一切以‘避免觸發輪迴’和‘避免自身重大損失’為最高優先順序。”
會議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難道沒有辦法了嗎？”另一位巫師不甘心地問，“集中力量，強行掃蕩幾個疑似巢穴？”
“代價太高，且成功率無法保證。”弗羅斯特搖頭，“八級存在一心想躲，在這個它們經營了不知多少輪迴的位面裡，我們有太多無法監控的盲區。強行大規模清剿，只會打亂我們‘延長研究視窗’的整體戰略，還可能迫使它們提前發動我們無法預測的極端行為。”
他看向傑明：“樣本的事情，只能暫緩。我們需要等待時機，或者……創造新的時機。或許在戰爭推進到某個階段，它們被迫做出選擇時。眼下，你們可以繼續完善其他層級的悖論實驗，積累資料。”
傑明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科研的理想遭遇現實的壁壘，這在任何世界都是常事。
“我明白了，指揮官。我們會先專注於已獲取樣本的監測，並細化高階樣本的實驗預案。”他頓了一下，提出一個折中方案，“另外，是否可以加大對戰場上可能出現的重傷或瀕死的六級乃至七級鐮顱族個體的捕捉力度？雖然等級不足，但或許也能觀察到部分悖論效應，為後續實驗積累經驗。”
“這個可以。”弗羅斯特應允，“我會通知前線作戰單位留意，並調撥一部分快速反應小隊配合你們。”
（今天只有這一章了，這兩天就感覺有些頭昏腦熱，今天更是頭痛的不行，得休息調整一下。各位冬天還是要小心流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