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死訊和心態
傑明一頭扎進了實驗室裡，不停的研究熔岩巨人身體深處的秘密。
日以繼夜，不知疲倦，時間彷彿對他失去了意義。
然而，持續了好幾天的“研究狂潮”，最後卻被魔網終端上傳來的一聲“滴滴——”的資訊提示打破了這份沉醉。
傑明神色略顯茫然地從資料海洋中抬起頭，下意識的憑藉本能開啟魔網終端。
此刻在他高度活躍化的大腦中，還在計算著關於熔岩巨人改造相關的資料和實驗資訊。
終端上，那條資訊是大衛發來的。
對方言簡意賅地表示，他已經完成了二級巫師的晉級，特意發這條資訊，是為了感謝傑明之前對埃洛西亞位面遺民們的改造。
這些改造後的遺民，也算是幫他完成了當初對埃洛西亞位面那位賢者的承諾。
傑明眨了眨眼睛，過了幾秒才恍然回過神來。
他這才發現，自己自從上一次與大衛通訊後，居然已經不知不覺間又研究了幾十年！
“怪不得，”傑明低聲喃喃自語，指尖劃過光幕上的研究記錄，“關於熔岩巨人生物進化的研究進度都已經接近尾聲了，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
但隨即，傑明的眉頭卻猛地皺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甚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下意識地翻看起魔網終端上的所有資訊記錄。
那些數十年來被忽略的、未讀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他早已高度活躍的大腦。
過了許久，傑明終於意識到了那個讓他感到心悸的不對勁的地方：艾米和維克多，自上次兵役啟程後，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發來過任何回信！
傑明下意識地想要給他們倆發去一封問候的資訊。
但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光幕上的傳送鍵，終端上，卻自動地跳出了一行，冰冷的、血紅色的自動回覆：
【目標賬戶：維克多·薩里奧，已確認為‘死亡’狀態。】
【目標賬戶：艾米·灰雀，已確認為‘死亡’狀態。】
轟隆！
這一剎那，傑明只覺得自己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就如同遭到了一記重擊一般，身體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以傑明現在那強大的大腦活躍程度，看到這個資訊後依舊茫然了幾分鐘。
他的大腦，明明可以同時處理海量資訊，此刻卻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眼前文字所代表的含義。
之後，他才強行壓下心底的震驚與不信，用顫抖著指尖，不敢置信地繼續檢查起來。
深度查詢著終端底層關於兩人死亡的具體記錄。
很快，他就找到了他們死亡的真正原因。
【任務代號：‘群星低語之巢’，位面征戰任務。】
【任務失敗原因：原住民心理引導層面技術原因出現失誤，征戰位面核心被原住民種族‘自爆機制’引爆。】
【傷亡情況：參戰巫師小隊，全員陣亡。維克多·薩里奧，陣亡編號：XXXX。艾米·灰雀，陣亡編號：XXXX。】
【備註：兩人遭遇位面自爆的能量爆炸，根據契約反應判定已完全死亡。考慮到屍骨無存，建議學院啟動榮譽撫卹金機制。】
在確定了兩人死亡訊息的真實性後，傑明發現，自己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心裡的滋味到底是甚麼。
痛苦？悲傷？
或許有，胸口彷彿被甚麼東西堵住，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但好像又沒有那些小說裡描寫的那麼嚴重。
傑明驚愕地發現，自己心裡此刻，最多的情緒居然是一種深沉的茫然和不解。
就好像他這個能研究複雜公式定理的大腦，一時間，居然完全看不懂光幕上所說的這些冰冷資訊究竟是甚麼意思一樣。
死亡？
那兩個人，就這麼，死了？
許久過後，坐在舒適椅上的傑明，看著眼前那不斷閃爍著死亡訊息的光幕，終於回過神來。
他本能地，第一時間是想要站起身幹些甚麼事情！
憤怒？
報復？
亦或是，前去確認這虛無的死亡？
但隨即，他又頹然地坐了回去。
如果是前世，或許他還可以去參加朋友的葬禮，送上最後一程。
或者去他們的家裡，安慰他們的親人。
但是在這個世界，巫師們似乎並沒有這樣的習俗。
更殘酷的是，傑明忽然發現，他甚至連自己應該向誰訴說這件事情都不知道。
對於巫師來說，死亡，實在是太過常見。 以至於巫師們在這方面的概念，都和傑明有著天壤之別。
更何況，傑明雖然認識維克多和艾米很多年了，但他卻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家庭情況。
甚至連他們有甚麼家庭成員都不清楚。
直到這一刻，傑明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哪怕他穿越到這個危機四伏的巫師世界這麼多年了，他的內心深處依舊是前世的那個普通人。
他還擁有著，普通人對生命和友情最原始的、最純粹的執念。
坐在椅子上，傑明一動不動地想了好久。
最終，還是給薇奧拉學姐發去了一條關於維克多和艾米死訊。
因為他還記得，當初在埃洛西亞位面時，艾米似乎說過薇奧拉是她父母的朋友。
出乎傑明意料的是，資訊發過去沒多久，薇奧拉那邊就神速地打來了通訊請求。
傑明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接起了通訊。
看著光幕上出現的，薇奧拉那張帶著些許嘲諷的臉龐時，傑明忽然有些後悔把這件事情告訴她了。
“哦呦~~親愛的學弟~”薇奧拉那不懷好意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大聲傳來，“這可太罕見了！你這因為好友死亡，而痛苦神態，在我認識的巫師當中，簡直是萬中無一！真是讓我，看的實在——舒坦啊！”
傑明聞言，心裡瞬間湧起一股怒火。
他緊緊地握住了拳頭，雖然心裡有些生氣，但理智告訴他，薇奧拉這樣的反應和說法，才是這個巫師世界那些老牌巫師們對生死最“正常”的反應。
痛苦是他自己的事，與他人無關。
甚至，如果不是熟識，根本不會有人去在意。
“不對，正經巫師，倒不至於真的因為看我的痛苦而感到舒爽。”傑明看著薇奧拉的樣子，在內心深處又悄然補充了一句。
緊接著，光幕上傳來了“咚”的一聲。
似乎是薇奧拉被人從光幕前提開，直接丟到了一旁的聲響。
隨即，熟悉而威嚴的克拉克導師的訓斥聲從背景中傳來，帶著一絲無奈與疲憊：“薇奧拉！別胡鬧！快點去把今天的資料梳理做完！”
然後，克拉克導師那張看起來依舊蓬頭垢面，以及有些許禿頂的臉，便代替薇奧拉出現在了光幕前。
克拉克的表情，相較於先前薇奧拉的幸災樂禍，倒是正常了很多。
沒有嘲諷，他只是平靜地審視了一下傑明那顯得有些消沉和迷茫的樣子。
隨即，克拉克那沙啞的聲音，隔著光幕傳來：
“這是因為你現在太過‘不成熟’而導致的。傑明，你現在的心態，代表著你本質上還是個普通的凡人，而不是一個真正成熟的巫師。”
“不過，也沒甚麼關係。多經歷幾次這樣的事情後，你就會變成一個真正成熟的巫師了。”
聽到克拉克這番看似殘酷的話語，傑明的心中卻湧過一股暖流：“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導師……”
他看向光幕中的克拉克導師，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他很清楚，薇奧拉能在這麼繁忙的時間裡專門給他回覆資訊，並且以那種“不正經”的方式刺激他，肯定是有克拉克導師的許可，甚至是安排。
並且，兩人能回覆得這麼快也肯定不是巧合。
這肯定是他們，時刻關注著自己的心理狀態。
只不過，巫師們確實不擅長安慰人。
所以，兩人可能都只能用這種，以他們巫師獨特理解的方式試圖沖淡他心中的悲傷和茫然，幫助他儘快地蛻變。
克拉克導師那張不修邊幅的臉並沒有在光幕上停留多久。
分析完傑明現在的狀態後，他只是對著傑明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後便果斷地斷開了通訊。
只不過在通訊完全斷開之前，傑明還能聽到薇奧拉那堪稱慘烈的哀嚎。
看著那瞬間熄滅的光幕，傑明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實驗室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只有鍊金儀器的輕微嗡鳴聲在迴響。
但不知為何，在經歷了薇奧拉那番刻薄的“嘲諷”，和克拉克導師那平淡如水的“說教”之後，他感覺自己那被朋友死訊所攪亂的心緒也莫名地恢復了不少。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彷彿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心口，卻被人用一種粗暴而又直接的方式給硬生生地撬開了一條縫隙，讓陽光得以透進來。
晃了晃頭，傑明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試圖讓自己重新沉浸在對熔岩巨人的改造研究當中。
克拉克導師說的很對，對於巫師來說，知識的探索才是永恆的主題。
任何情緒的波動，最終都將被時間的長河所磨平。
（加更，還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