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冰淵劍你拿不走，我說的
勝負已分。
陸君收劍，冰淵劍無聲歸鞘，劍柄與鞘口相觸的輕響，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他靜靜立於原地，白衣在微風中紋絲不動，目光平靜地投向遠處那道躺在瓦礫之中、氣息萎靡的身影。
霍雨浩沒有起身，也沒有嘗試調動殘存的神力。
他只是躺在那裡，望著灰暗卻依舊高遠的天空，許久，唇角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嘆息。
“足夠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久經磨損後的沙啞，卻奇異地在寂靜中傳開。
“這萬年的折磨，真的足夠了。”
他緩緩側過頭，目光穿過廢墟揚起的塵埃，與陸君的視線在半空相遇。
那雙向來蘊藏著寒冰與熾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絲釋然。
“能看到在萬年後的這個時代，有人能真正戰勝我……”
霍雨浩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
“真好。”
陸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有從這句話裡聽到敗者的不甘，或是強者的唏噓。
他聽到的，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
一種將重擔卸下後的空洞，一種近乎殘忍的託付。
電光石火間，陸君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一場爭奪超神器的戰鬥，也不僅僅是兩位至強者的對決。
這是霍雨浩用自己作為試金石，為這個時代，為這顆星球，施加的最後一重，也是最殘酷的壓力。
他在用自己萬年的執念與力量，逼迫這個時代誕生出一個能超越他，能接下他肩上那萬鈞重擔的存在。
若無人能勝他，那便由他這具早已被時光和傷痕侵蝕的身軀，再去面對那無盡的深淵與歸來的神界。
若有人能勝他……
陸君看著霍雨浩眼中那抹近乎解脫的光芒，心頭微沉。
他上前幾步，在霍雨浩身前數米處停下，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
“你並未用出全力。我能感覺到，你的狀態遠非全盛。”
陸君的目光掃過霍雨浩殘破的衣袍，黯淡的神環，以及那柄佈滿裂痕，幾乎失去靈光的君王之劍。
“六千年的結界消耗，與深紅之域萬年的拉鋸對抗，早已掏空了你的根基。”他緩緩道，像是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今日之勝，我贏得……並不光彩。”
“若你處在萬年前一統大陸，神位初成時的巔峰，我半分勝算也無。”
這是實話。
霍雨浩展現出的力量境界，乃至那觸及時空的禁忌之力，都讓陸君深知，一個完整狀態下，擁有三大神位，且精神力直追至高神王的存在，是何等恐怖。
霍雨浩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都耗盡了他不少力氣。
他望著陸君，眼神複雜：
“我的狀態……並非全盛。那你呢？”
陸君沉默。
霍雨浩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蒼涼：
“你體內的力量，被那股宇宙法則限制，蠶食，窺探……”
“你行走於世，無時無刻不在與那股遠超神王層次的偉力進行著無形的拉鋸與壓制。”
“你的瓶頸，並非來自修煉，而是來自允許。” “一個能被那種層次力量所忌憚，所標記的存在，本身……就已是超越了尋常神王理解範疇的怪物。”
他頓了頓，看著陸君毫無波動的眼眸：
“我的靈魂攻擊，融入了我萬年的積累與修羅之瞳的審判之力，卻連撼動你的神魂都做不到……這本身，就已證明了你的位格。”
“陸君，你無需自謙，也無需為我尋找敗北的藉口。”
“你贏了，贏得堂堂正正。你證明了，你就是這個時代，我等待了萬年的那個答案。”
答案。
這個詞，沉甸甸地壓在陸君心頭。
霍雨浩喘了口氣，似乎恢復了些許氣力，他看著陸君，忽然問道：
“你……還記得傳靈塔嗎？很多年前，大概是你還只有十幾歲的時候。”
陸君眼眸微動，點了點頭：
“記得。那時在傳靈塔的虛擬對戰系統中，我曾與一個模擬出來的你交過手。”
“那不是模擬。”霍雨浩的聲音平靜無波，“那是我。”
陸君瞳孔微微一縮。
“準確說，是我分離出的一部分神念意識，附著在傳靈塔的核心繫統裡。”
霍雨浩緩緩道，像是回憶著久遠的往事。
“一方面，是為了監控深紅之域的滲透；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個時代，會不會有值得期待的種子。”
他的目光落在陸君臉上：
“十年前，在虛擬的戰場，你以魂尊之軀，第一個戰勝了我。從那時起，我便在關注你了。”
“所以，今日這一戰，會是這樣的結果，我並不意外。”
霍雨浩閉上了眼睛，彷彿卸下了最後一絲心防。
“只是……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徹底。”
陸君默然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更靠近了些。
他低頭看著氣息衰敗的霍雨浩，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如何，才能讓你的狀態，恢復至全盛時期？”
霍雨浩倏然睜眼，眼中閃過愕然。
陸君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若能恢復，鬥羅星便能多出一位真正巔峰的神王。面對深紅之域，面對歸來的神界，我們的勝算……會大很多。”
霍雨浩怔怔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剛剛擊敗自己的對手。
許久，他才澀聲開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我剛剛……還想搶奪你的冰淵劍，甚至不惜動用亡靈位面，欲將你置於死地。”
“如今敗於你手，你非但不徹底解決我這潛在的威脅，反而……想助我恢復？”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與探究：
“你不怕我恢復之後，再度出手，搶奪你的超神器？屆時，全盛狀態的我，你可未必還能勝之。”
陸君迎著他的目光，緩緩搖頭。
“你不是那樣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我看得出來，你所有的執念與爭奪，根源並非貪婪，而是責任，以及被那萬年孤寂與痛苦折磨出，近乎絕望的緊迫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霍雨浩手中那柄佈滿裂痕的君王之劍，最後落回霍雨浩臉上。
“更何況……”陸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自信到令人心折的弧度，“即便你恢復至萬年前的巔峰……”
“我的冰淵劍，你也拿不走。”
“我說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