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霍雨浩：“唐舞桐，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別墅二樓某間客房的窗戶還亮著燈。
唐舞桐坐在窗邊的書桌前，面前攤開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手中握著筆，卻久久沒有落下。
她看著窗外的星空，那些閃爍的光點，有些是恆星，有些是遙遠的魂導衛星，還有一些可能是神界漂流在宇宙中折射出的微光。
萬年前，神界還在的時候，星空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夜晚，天空會更澄澈，星光會更溫柔。
在她還是王冬……不，應該還是王冬兒的時候，在他叛逃出史萊克學院前，承受所有人數落的霍雨浩，卻唯獨只有王冬兒選擇前來安慰他。
那時候的霍雨浩跟王冬兒還是好朋友……儘管是王冬兒的單相思，但霍雨浩還是在努力地接受著王冬兒的女兒身。
那一夜，霍雨浩曾指著天蠍座的方向，對她說那裡有一顆叫做冬兒星的小行星，是他用精神力標記的，以後無論她在宇宙的哪個角落，只要找到那顆星，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後來真的去找過。
在神界被時空亂流捲走的流浪歲月裡，在無數個孤寂的夜晚，她仰望著陌生的星空，試圖從無數光點中尋找那顆只屬於她的星星。
但她沒找到。
也許是星體位移了，也許是霍雨浩留下的精神印記消散了，又或許那顆星從來只存在於少年的承諾里，而不是真實的宇宙中。
本來……她那時候就要跟霍雨浩在一起了。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話，如果史萊克學院不把霍雨浩給趕走……
可是，人生真的有這麼多如果嗎？
唐舞桐面露苦笑，最終低下頭，終於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行字：
“致萬年後的你——”
筆尖頓了頓，墨跡在紙面暈開一小團深藍。
她繼續寫下去，字跡從一開始的遲疑，逐漸變得流暢，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豁出去的力度：
“我不知道你是否還會看到這些文字。不知道一個月後，我們之間會以怎樣的方式重逢。不知道那把劍指向你時，你眼中會不會有一絲熟悉的光。”
“但我必須告訴你一些事。”
“不是為了一萬年前的辯解，不是為了尋求原諒，甚至不是為了讓你理解。”
“只是……我必須說。”
“父親當年對你做的一切，我直到神界被時空亂流吹走前的那一刻才知道全部真相。”
“他說這是‘必要的考驗’，說這是‘為了讓你成為真正的強者’。我信了——因為我習慣了相信他，就像你曾經習慣相信我，我們曾經是好朋友，對嗎？”
“那時候我還是王冬兒，而非唐舞桐……”
“這是屬於我的罪。”
“後來我想去找你，想告訴你我知道錯了。但神界沒了，時空亂流撕碎了一切座標。”
“我在宇宙裡漂流了三千年，才終於感應到鬥羅星的氣息，那時候，深紅之域的戰爭已經打了三千年，而你，已經把自己變成了一座活著的紀念碑，一尊守護鬥羅星的囚徒。”
“我不敢見你，但又很想見你，這很矛盾，對嗎？”
“不是因為怕你恨我，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該以甚麼身份站在你面前。是唐舞桐？是王冬兒？”
“還是隻是一個……遲到了無數年無關緊要的故人？”
“所以我改練劍法。我想，如果我能變得足夠強，強到能站在你身邊而不是身後，強到能分擔你肩上那萬鈞重擔。”
“那麼也許，我就能重新擁有與你對視的資格。”
“很幼稚，對吧？”
“就像萬年前那個在海神湖上追著你，糾纏著你的少女一樣幼稚。”
寫到這裡，唐舞桐的筆尖忽然停住了。
她看著紙上那些字跡，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緩緩將那一頁紙從筆記本上撕下。
沒有折迭，沒有珍藏。
她只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將那張紙舉到夜風中。
下一秒，金色的火焰從她掌心升騰而起，瞬間將紙張吞沒。
火焰燃燒得安靜而迅速，只幾秒鐘，那些墨跡，那些壓抑了萬年的心聲，就化作了細碎的灰盡，隨風飄散進夜色深處。
她不需要讓任何人看到這些。 這些話，本就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是給那個困在萬年時光裡的唐舞桐，一個遲到的，自我審判的句號。
窗戶重新關上。
女人轉過身，眼中最後一絲猶疑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近乎凜冽的堅定。
她就是她，就是她自己。
該跟這一萬年以來的自己，說再見了。
……
夜色漸深。
此時，處於史萊克舊址上，正在冥想的霍雨浩，皺緊了眉頭。
他的精神力遍佈全球，斗羅大陸上所發生的一切，他都瞭如指掌。
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唐舞桐本該寫給他的那封信。
內容他已知曉，只是他不知道為甚麼唐舞桐最終選擇撕了燒掉。
霍雨浩沉默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他跟唐舞桐終究還是有緣無分。
如果那時候史萊克學院真的不趕走自己，不把他的魂力跟修煉的玄天功廢掉，或許他真能跟她修成正果。
給他足夠多的時間，他可以慢慢接受王冬兒的女兒身。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現在他的心，已經滿滿都是貼心照顧自己的橘子了。
沒有橘子，那就沒有今天的霍雨浩。
他霍雨浩永遠記得那一天，記得唐三所做的一切，更記得史萊克學院是怎麼對待他的。
唐舞桐，我永遠，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霍雨浩思緒回歸，繼續冥想。
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月。
而風暴來臨前的寧靜，正在被一道道悄然浮現的暗流，逐漸撕碎。
……
一個月後。
史萊克城舊址。
風在這裡失去了方向，只能貼著龜裂的地表盤旋，捲起細碎的骨白色粉塵
那是曾經屬於史萊克學院的輝煌與悲壯一同研磨成的齏粉。
天空壓得很低，雲層是鐵灰色的，厚重得彷彿隨時會坍塌下來，將這片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廢墟徹底掩埋。
陸君的鞋底踩上一塊刻著半截海神字樣的殘碑。
碑文已經被風蝕得模糊，但那個“神”字的最後一筆，依然倔強地指向晦暗的天空，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祈求。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
廢墟中央，那道身影依舊盤坐著。
藍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在無風的空氣中卻微微飄拂。
那不是風在動，是過於磅礴的精神力自然外溢形成的漣漪。
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鴉羽般的陰影。
身上是最簡單的深藍色布衣，布料已經磨損得幾乎透明，卻能看見衣料下隱隱流轉的金色紋路。
那是神力與肉身完全融合後，神力在體表自然顯化的痕跡。
霍雨浩。
萬年前的傳奇，六千年的守夜人，如今從漫長囚禁中歸來的復仇者。
陸君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即將直面這位傳奇人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