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面色古怪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中暗道:
“難道是我的第九魂技,無意中刺激到了陳新傑被壓制下來的靈魂?”
眾人這才猛然驚醒。
唐三之所以能突破位面限制降臨,憑藉的正是陳新傑的身體作為容器。
而現在,在陸君那涉及時間與靈魂的剎那永恆衝擊下,再加上唐三自身心神接連遭受重創,控制力大減,原本被壓制下去的陳新傑的本我意志,竟然甦醒了過來!
陳新傑的聲音逐漸變得激動起來,充滿了被欺騙、被背叛的忿怒:
“你所親手建立的海神家族……你所賜予我們的,那看似通往神途的修煉秘法……難道……難道都只是欺騙我們的一個巨大陰謀?”
“你只是想將我們……將你所有的信徒,都當作可以隨意犧牲的祭品……來成就你一個人的永恆?!”
面對陳新傑這靈魂般的拷問,唐三那憤怒的右臉扭曲著,試圖奪回主導權,但他左臉屬於陳新傑的意志卻異常頑強。
他想毀掉陳新傑,可卻忽然間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唐三為了降臨到陳新傑這個軀體,可是將自己的力量大量灌入到了陳新傑的體內,然後將他的一切,都轉化成自己的!
而現在,陳新傑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他又怎麼可能毀掉自己的一部分呢?
所以,這就面臨了一個問題。
陳新傑跟病毒軟體一樣,怎麼防毒都殺不掉,成了個BUG!
意識到這一點後,唐三的口中,終於再次響起了他那冰冷漠然,帶著毫不掩飾譏諷的聲音,這聲音彷彿是右臉與左臉意志交鋒的產物,充滿了詭異的重音:
“不然呢?”
簡單的三個字,如同最終審判的槌音,敲碎了陳新傑,也敲碎了所有可能還對這位海神抱有一絲幻想之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他語氣中的譏諷愈發濃烈,彷彿在嘲笑一個天真孩童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們海神家族,從上到下,從血脈到靈魂,你們所有的價值,也就僅止於此了。”
“難道你們就從未用那被信仰矇蔽的腦子,簡單思考過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剖析螻蟻般的殘忍快意:
“憑甚麼,憑甚麼你們這麼一個家族,並非代代天賦絕倫,卻總能如同受到命運眷顧般,在每一代中,都至少能湧現出一位像你陳新傑這樣,最終修煉到斗羅大陸所謂最高修為,極限鬥羅的存在?”
“是你們血脈特殊?還是你們傳承的功法真的冠絕大陸?”
唐三嗤笑一聲,那笑聲尖銳刺耳。
“不,都不是!那都是因為你們信仰的,是我!”
“是我這位執掌海洋權柄、高踞神界的神祇!”
他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語氣中充滿了施捨者的傲慢:
“是我,在暗中引導,是我,在你們所謂的瓶頸時刻,慷慨地施捨下一絲微不足道的神力眷顧,成全了你們一代又代的巔峰。”
“是我,成全了海神家族萬年的榮耀與地位,而非你們自身那點可憐的努力與天賦!”
“至於你們那虔誠的信仰,那日夜不休的禱告,那耗盡家族資源建立的巍峨神殿……”唐三的聲音愈發冰冷,如同最終宣判,“它們的價值,也就僅止於換取我這偶爾的、隨心情而定的施捨了。而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虎視眈眈的陸君等人,又看向體內正在激烈反抗的陳新傑意志,充滿了極致的厭惡與不耐煩: “你們,連同你這具不聽話的軀殼,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
“尤其是你,陳新傑!”
唐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忤逆的暴怒與刻薄的諷刺:
“你以為你此刻的掙扎很英勇?很悲壯?以為你這螻蟻的反抗能改變甚麼?”
“可笑!徒勞!一點用都沒有!”
“你不過是我降臨世間暫時棲身的皮囊,是我可以隨意支配、隨時捨棄的工具!”
“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覺悟!”
“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老老實實配合我,讓我用這股神王之力完成自爆,陳新傑!”
這一刻,陳新傑的靈魂深處,彷彿有甚麼東西,隨著唐三這無比誅心的話語,徹底地、無可挽回地碎裂了。
他彷彿能聽到自己信仰神殿轟然倒塌的巨響,能感受到支撐了他一生的精神支柱化為齏粉的虛無。
萬年的信仰,家族的信條,個人的堅守……
一切的一切,都在唐三這赤裸裸的毫不掩飾利用與鄙夷面前,顯得如此荒謬,如此可笑。
如此不堪一擊。
陳新傑的意識逐漸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絕望,那是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冰冷。
他彷彿能看到歷代先祖那虔誠跪拜的背影,能看到父親臨終前緊握他手,囑託他守護信仰的殷切目光,能看到自己無數個日夜在海神神像前焚香禱告的執著……
所有這些凝聚著家族血淚與期望的畫面,最終都化為了唐三口中輕飄飄的價值僅止於此和沒有了任何價值。
“……原來如此。”
陳新傑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掙扎,不再是質問,而是一種心死之後,萬念俱灰的平靜,這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悲涼與最終覺醒的決絕。
“萬年來……我們海神家族,世代供奉,日夜焚香禱告,將您視作唯一的信仰與歸宿,精神的支柱。”
他的聲音如同從古老的墓穴中傳來,帶著歲月的塵埃與幻滅的苦澀。
“先祖流傳的典籍裡,字裡行間寫滿了您的仁慈與庇護,說您是斗羅大陸的守護者,是海洋的君主,是我們海神家族永不熄滅的引路燈塔。”
“為了這份信仰,我們家族子弟前赴後繼,哪怕犧牲性命也要維護您的威嚴,哪怕耗盡家族積累的資源也要建造最宏偉的神殿供奉您的神位……”
“我們以為,這是在踐行榮耀,是在靠近神聖……”
他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可到頭來,你卻說,我們的價值只配如此?”
“只配做你隨意利用,隨時拋棄的工具和錨點?”
“我父親……他臨終前還在病榻上緊緊抓著我的手,氣息微弱卻無比堅定地叮囑我,要堅守對海神的信仰,說這是家族傳承萬年的根基,是……是我們立足世界的根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