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古家族於陰影中緊鑼密鼓地推進著他們那褻瀆先靈的計劃時,明都的權力中心,聯邦議長辦公室內,卻瀰漫著一種與外界喧囂格格不入的死寂與迷茫。
徐天帝獨自坐在特製的輪椅上,背對著寬大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面朝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日月聯邦首都明都的壯麗景象:高聳入雲的魂導建築鱗次櫛比,空中軌道車如同流光般穿梭不息,整個城市在魂導燈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充滿了活力與秩序。
這曾是他嘔心瀝血、一步步帶領聯邦走向強盛的證明。
然而此刻,他臉上卻沒有任何掌控一切的意氣風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迷茫與空虛。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足以令無數政敵膽寒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彷彿透過眼前的繁華,看到了遙遠而破碎的過去。
自從拖著這具殘破之軀,從徹底覆滅史萊克學院的戰場上歸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虛無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緊緊包裹、吞噬。
他人生中唯二的兩個執念,支撐他走過無數艱難歲月的目標——向雲冥復仇,以及當面質問雅莉,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突兀地、徹底地實現了。
雲冥死了,形神俱滅,死在他親自策劃的絕殺之下。
雅莉也死了,連同史萊克最後的火種,悄無聲息地湮滅,他甚至沒能聽到她最後的辯解或懺悔,就死於他手。
仇,報了。
目標,達成了。
可是,為甚麼心中沒有預想中的快意與解脫,反而只剩下這片無邊無際的空洞與失落?
彷彿支撐他整個人生的兩根擎天巨柱轟然倒塌,留下的只有一片荒蕪的廢墟。
他的目光逐漸迷離,思緒不受控制地沉入了記憶的長河。
從他降生在徐家,被寄與厚望地命名為“天帝”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便已註定。
繼承萬年前徐天然皇帝的遺志,消滅唐門與史萊克學院,完成大陸一統,帶領日月聯邦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這是刻在他骨血裡的使命。
他亦不負眾望,六歲覺醒雙生武魂,日月皇室傳承的頂尖武魂“紫煌滅天龍”與“太陽”,先天滿魂力,天賦卓絕。
即便徐家與聯邦對史萊克充滿敵意,也不得不承認,那時的史萊克學院擁有著大陸最好的修煉資源。
於是,他被送入史萊克,度過了二十年既顯赫又充滿壓抑的學院生涯。
那二十年,是他不願回首,卻又無法磨滅的烙印。
他與雲冥,是同一時代的雙子星,卻註定是彼此的陰影。
正所謂只要有太陽,那就一定會有太陽之下的陰影。
而他,徐天帝,註定是太陽之光下的陰影。
他徐天帝,憑藉自身努力與天賦,足以碾壓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齡人,堪稱絕世天才,又像是得到了整個鬥羅位面的眷顧,讓他整個人的人生十分順利。
可偏偏,在他之上永遠壓著一個雲冥!
那個男人,溫和、陽光、彷彿集天地鍾愛於一身,奇遇、頓悟、強者青睞……
一切徐天帝需要拼盡一切才能換取一絲的東西,對雲冥而言卻如同呼吸般自然而然。
無論徐天帝如何追趕,雲冥始終比他更強一線,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牢牢鎮壓著他的驕傲。
畢業後,他回歸家族,憑藉無可挑剔的實力與能力,順理成章地成為徐家家主,聯邦議長的繼承人。
前程似錦,權力在握。
甚至連家族都為他安排好了未來的伴侶,雅莉。
那個由徐家傾盡資源培養出的、被譽為時代第一美女的少女,善良、純潔、美麗得不可方物。
他第一眼便深深淪陷,而他的優秀,也贏得了雅莉的傾心。
一切似乎都走向了圓滿。 然而,就在那場萬眾矚目的婚禮上,雲冥來了。
他隻身一人,一柄擎天神槍,便攔下了徐家與聯邦的眾多強者。
幾十位封號鬥羅一擁而上,卻在他一槍之下盡數敗北,包括當時已然極強的徐天帝自己。
他就那樣,在所有賓客驚愕、屈辱的目光中,眼睜睜看著雲冥帶走了雅莉,帶走了他即將過門的妻子。
更別說那時候還有所謂唐門跟史萊克學院做幫手,導致聯邦跟徐家的頂尖戰力都被分走了一半……根本攔不住帶著雅莉全身而退的雲冥。
從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徹底黯淡。
所有的榮耀、權力,在那份赤裸裸的、被當眾碾碎的尊嚴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依舊是那個天才,二十來歲便達到駭人聽聞的九十八級,無限接近於極限鬥羅,只差雲冥一級。
可這一級,卻如同天塹。
沒有奇遇,沒有外掛,僅憑自身苦修的他,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真正超越那個被世界鍾愛的男人。
如今,雲冥死了,死在了他主導的、聯邦最強的力量之下。
他證明了自己,證明了凡人的智慧與力量,同樣可以屠神。
可是……為甚麼心,這麼空?
甚至連雅莉……他都沒能親手了結,沒能問出那句壓抑了無數歲月的為甚麼。
她就像一顆流星,驟然闖入他的生命,又在他最措手不及的時候,以一種他無法接受的方式,徹底消失。
現場只留下傷口裡的劍痕,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線索。
魂力屬性是甚麼?
不知道。
又是甚麼類別的魂力?
同樣不清楚……
“呵呵……”
一聲無意識的輕笑在寂靜的辦公室內響起,充滿了自嘲與苦澀。
坐在輪椅上的他,身影顯得格外孤單與頹唐,往昔聯邦議長的不怒自威,此刻蕩然無存。
“議長大人。”
門外,響起了中央軍團長餘冠志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
徐天帝恍若未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泥沼中。
“議長大人?”
門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焦急,敲門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最終,“砰”的一聲,辦公室那堅固的魂導大門被餘冠志強行撞開。
他衝進室內,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窗前的輪椅上,看到徐天帝雖然頹廢但並無異樣,這才長長地、深深地鬆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後怕與一絲埋怨:
“議長大人,您怎麼不出聲?屬下還以為您……一時想不開……這可真是把我們嚇壞了。”
幾乎是同時,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傳來,南方軍團長樂正恩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他顯然是接到了餘冠志的訊息,以最快速度趕來的。
當他看到輪椅上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徐天帝時,這位鐵血軍團長的臉上也瞬間佈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