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完了，一切都完了
聞聽此言，古月娜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抽離，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高頻的嗡鳴。
眼前明都璀璨的霓虹、喧囂的人潮、甚至近在咫尺的陸君，都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扭曲、變形、然後徹底溶解在一片刺目的白光裡。
饒是她身為銀龍王，歷經無數紀元沉浮，擁有著足以俯瞰眾生的定力，在這一刻，也完全無法抵擋這資訊帶來的毀滅性衝擊。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羞澀和那一點點剛剛萌芽生長出來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動，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粉碎。
完了……
這兩個字，沉重得如泰山壓頂，壓的古月娜心中升起了絕望的寒意。
一切都完了。
這是來自唐門和史萊克聯手釋出全大陸通告。
以他們的影響力，意味著甚麼已經不用多說了。
從今天開始，陸君的身份不再是秘密，他將瞬間成為全大陸所有勢力，尤其是那些對神器垂涎三尺的頂級強者的焦點。
平靜的日子徹底終結，而陸君可能被撕裂、被研究、被控制。
怎麼辦？
要強行保他嗎？
以魂獸共主的身份，不惜與整個人類世界開戰？
這個念頭如狂暴的閃電劈開混沌，帶來一絲瘋狂，卻也伴隨著更深沉的黑暗。
代價太大，成功的希望太渺茫，而且……陸君會怎麼想？
他會接受嗎？
他願意揹負這個身份帶來的災難嗎？
古月娜抓著通訊器的手指，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完全失去了力量。
那精緻的魂導器從她僵硬的手掌中滑落，帶著一聲清脆而刺耳的啪嗒聲，摔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紫姬焦急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甚至有些失焦地抬起頭，怔怔地望向身邊的陸君。
紫眸中不再是羞澀，只剩下一種被巨大災難席捲後，空蕩蕩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她看著他，彷彿在看著一個即將被風暴吞噬的孤島。
然而，讓她極度意外的是，她預想中的陸君的震驚、慌亂、憤怒或者辯解，通通沒有出現。
陸君就靜靜地站在那裡，月光和遠處的霓虹勾勒出他挺拔而平靜的輪廓。
他甚至牽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那絕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
古月娜的心猛地一沉，這個笑容太詭異了，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她不能理解。
都這種情況了，為甚麼他還能笑得出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陸君，你……”
她剛想強行發出聲音，試圖抓住這最後一絲溝通的可能，卻異變再生。
“呼——”
一陣帶著夜露微涼氣息的香風毫無徵兆地襲來，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古月娜只覺眼前黑影一閃，一道修長窈窕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陸君面前，精準地隔斷了她望向陸君的視線。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長風衣，臉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氣息幽深如淵，顯然是充忙趕來的冷雨萊。
在站定的瞬間，她立刻抬手，乾脆利落地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露出了那張足以令月光失色，完美無瑕卻此刻寫滿凝重的俏臉。
“打擾到你們，我深感歉意，陸君。” 冷雨萊的聲音不復往日的慵懶與魅惑，而是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肅殺和急迫。
“但現在，傳靈塔總部最高議會緊急召開，塔主親自下令，命你即刻隨我返回總部。”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陸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君臉上的那抹奇異的笑容還未完全斂去，他看著冷雨萊，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
旋即沒有任何遲疑，甚至沒有再看古月娜一眼，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無波：
“知道了，走吧。”
說完，他抬步就要跟著冷雨萊離開，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只是去參加一場普通的會議。
“等等！”
目睹這一切的古月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她猛地向前一步，右手伸出，一把緊緊攥住了陸君後腰處的衣襬。
那力道之大，讓陸君前進的步伐瞬間一滯。
“不要……去。”
古月娜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低低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近乎哀求。
她低著頭，銀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那隻死死抓住衣襬的手，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和不顧一切的挽留。
陸君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有些意外地轉過身。月光和遠處不斷升起的絢麗煙花，恰好在這一刻交織著照亮了兩人的臉龐。
陸君的臉上，依舊是那種令人心頭髮冷的平靜。
而古月娜，低垂的頭顱下，緊咬的唇瓣和微微顫抖的肩膀，都訴說著她內心的絕望與掙扎。
“沒甚麼大事，”陸君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只是走一趟程式而已。”
說著，他抬起手，動作甚至稱得上溫和，輕輕拍了拍古月娜那隻死死攥住他衣襬的手背。
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然後，他修長的手指覆上了古月娜柔若無骨的小手，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地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讓她不得不鬆開了那最後一點依靠。
“回學院等我，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留下這句意義不明的話，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隨即，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已經在前方等待的冷雨萊。
兩人的身影迅速融入明都璀璨而冰冷的夜色中，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古月娜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保持著被強行剝離的姿勢。
她怔怔地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視野被升騰而起的巨大煙花所填滿。
“轟，嘩啦——”
又一朵更加盛大、更加絢爛的煙花在明都的夜空炸開，金色的流火如同垂落的星雨，將整個城市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在瞬間歸於更深的黑暗。
那光芒短暫地照亮了古月娜的臉頰，也清晰地映出了她眼角無聲滑落的一滴晶瑩。
心中，彷彿有甚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洞的、冰冷刺骨的窟窿。
要結束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