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閩地遊神,只殺不渡
糯圓跳回楊青鸞的竹籃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似乎準備補個回籠覺。
林還真等人對此早已習慣,這位前輩的脾氣,他們再清楚不過。
只見林還真看向楊青鸞,語氣緩和下來:“青鸞,你也受驚了,先隨我們回山好好休息。此地後續,交由門下弟子處理便可。”
楊青鸞點了點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籃子裡彷彿已經睡著的糯圓,心中百感交集。
回山的路上,氣氛有些沉默。
快到山門時,竹籃裡傳來糯圓慵懶的傳音,只有楊青鸞能聽見:
“丫頭,今天的事,尤其是關於林靈素那老小子的那段,就別往外說了。”
楊青鸞忍不住嘴角微翹,也用傳音回道:“前輩放心,弟子曉得輕重。”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前輩,您當年真的把靈素祖師給……”
“哼,那是他自找的。”
糯圓的傳音帶著一絲得意,“誰讓他當初牛皮吹得震天響,說甚麼要降服我當坐騎,結果本事不濟,被雷劈了也是活該。”
“不過那老小子後來倒也光棍,認賭服輸,這千年來,你們神霄派的香火供奉,倒也還算誠心。”
它的語氣中,少了幾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一絲淡淡的、歷經歲月沉澱的悵然。
“那前輩您會一直留在神霄派嗎?”楊青鸞輕聲問。
糯圓在籃子裡翻了個身,傳音模糊傳來:“唔,這裡的魚乾味道還不錯,太陽也挺暖和,再看吧,再看吧。”
聲音漸低,似乎又睡著了。
而實際上,隨著現代社會人道的昌盛,科技越來越發達,即便是瑞獸也不願意顯露世間,畢竟其身份本就是眾矢之的,本就意味著麻煩。
糯圓和神霄派的關係,更像是糯圓藉助神霄派這些信得過的“徒子徒孫”,藏了起來,有個棲息之地。
要不是今日被人盯上,它恐怕會一直沉寂下去,當個貓咪也說不定。
而糯圓之所以願意守著楊青鸞,也是因為其紅鸞星童子命和龍德護命的氣運和命格。
龍德星,乃是紫微斗數中的吉星,具有貴人相助與逢凶化吉之意,象徵道德成就。
在神話溯源封神演義中,為商朝將領洪錦戰死後受封的神職,掌管英魂轉生與姻緣,其妻龍吉公主同期被封為紅鸞星。
異人界有一傳說,洪錦原本是赤紅錦鯉化形為人身。
有龍德星護佑的不一定有紅鸞星童子命,但有紅鸞星童子命的,一定有龍德星護佑,二者之間相輔相成。
“楊青鸞,鳳凰山……青鸞鬥闕……”
“似她不是她。”
糯圓“喵喵”嘟囔了幾聲,因為是貓語,聲音又極低,所以其他人並沒有聽清楚。
楊青鸞看著籃子裡那團胖乎乎、懶洋洋、毛茸茸的身影,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不管怎麼樣,糯圓還是那個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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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地,某遊神盛會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長長的遊神隊伍宛如一條色彩斑斕的巨龍,蜿蜒穿行在街巷中。
煙霧繚繞,檀香瀰漫,空氣中充滿了節日的喧囂,與普通人看不見的虔誠願力。
高大的“塔骨”神像由壯漢們撐起,在人群中穩健前行。
開路神威嚴赫赫,孩兒弟活潑可愛,各路神祇形象鮮明,栩栩如生。
信眾們手持香火,簇擁在隊伍兩旁,或默默祈禱,或高聲吶喊,氣氛極為熱烈。
雖然每次遊神祭典儀式的主角是神明,但吸引人們看熱鬧的焦點往往是各類藝陣的表演。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或高大威嚴可怖,或活潑可愛矮小、可由人肩扛或頭頂的神偶。
這些由人肩扛或頭頂的神偶,頭筒多用樟木雕刻製作,身體骨架則由竹篾編織而成,在福州地區俗稱為塔骨,意為套進去。
並將其尊稱為擺爺,意為邊走邊擺動手臂的神爺。不過現在較普遍稱為神將,或神將陣。
而閩地遊神,究其本質,其實是儺舞的一種,儺舞又叫“大儺”,俗稱“鬼戲”或者“跳鬼臉”。
儺舞一般是指戴上鬼神形象面具或透過面部化妝,裝神扮鬼以驅瘟避疫、表示吉祥平安的一種古老的祭祀舞蹈。
實際上是一種“模擬巫術”。
儺舞驅鬼邪思想起源於原始社會,原始人將福祉歸於神靈,而將災難歸於邪鬼。
商周時代儺舞就存在於國家祭典與民間鬼神活動中,殷墟甲骨文卜辭中便有儺祭的記載,當時最著名的就是異人方相氏驅儺。
其表演動作古樸悍猛、莊重威猛,配以激烈的鼓點節奏而進行佇列變化,如踏卦、對陳、互撲、遊行等。
到了漢末,便有十二儺神獸的吃鬼歌,講的是甲作、巰胃、雄伯、騰簡、攬諸、伯奇、強梁、祖明、委隨、錯斷、窮奇、騰根十二位神獸,分別要吃鬼虎、疫、魅、不祥、咎、夢、磔死、寄生、觀、巨、蠱等十一種鬼疫。
最後還要勸鬼疫趕快逃跑,不然就會被十二獸掏心、挖肺、抽筋、扒皮,以致被十二獸吃掉。
到了北宋時期,驅儺活動進一步向娛樂形式轉化,出現了集沿門逐疫、沿門乞討、沿門賣藝為一體的“打夜胡”。
“打夜胡”在歲末臘月舉行,由三五個貧者化裝成婦女、神鬼,敲鑼擊鼓,為人驅祟,沿門乞錢。
打夜胡顯示出驅鬼必藉助聲音的威力,即大聲喊叫或發出咒語、歌聲。
經歷過歷史的沉浮,儺不斷演變成各種各樣的形式,到了現代,則多以表演形式居多。
在異人界,儺,可以說是圈子裡極為龐大的一支,更是古代戲劇的源頭。
戲劇一般都經歷了“儺舞—儺戲—戲劇”的發展歷程,“巫”“舞”“武”三字更是同源,是求戰鬥或驅邪逐惡的巫術活動的合稱,也是戲劇的原始形態。
就比如說神格面具,這一巫優之術,其實也和儺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都是利用了香火願力的巫術。
就像是一顆種子開百樣花,歷史中的種種變故,所發生的故事,不斷影響著異人們的一代代傳承,最終形成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諸般模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除了這些神將之外,還有就是乩童所扮演的神明。
只見那白鶴童子,面敷白粉,劍眉星目,唇點硃紅,頭戴嵌有明珠的童子冠,身著雪白羽衣,衣袂飄飄,仙氣凜然。
手持拂塵,步伐輕盈,眼神卻銳利如電,掃視著周遭,彷彿真能滌盪妖氛。
其形象源自道教中侍奉真人的仙童,在此地信仰中,更增添了巡遊四方、辨識邪祟的職責。
而緊隨其後的官將首,則更是威猛懾人,為三人一組,增損二將軍與一位化身。
他們面戴青、紅、藍濃重彩繪的臉譜,圖案猙獰誇張,怒目圓睜,獠牙外露,象徵著對邪魔的極度忿怒。
頭戴將軍盔,身披繡有龍紋、雲海的重彩戰甲,手持三股叉、枷鎖、火籤等刑具法器,步伐沉重而統一,踏地有聲,驅散不祥。
官將首源於佛教護法神,在被地藏王菩薩渡化後,成為專門擒拿惡鬼、只殺不渡的兇悍神將。
在閩地特有的遊神文化與信眾龐大願力的加持下,撐起神像的“挺神將”們,也就是負重塔骨者。
以自身先天一炁為引,接引、承載著一絲微弱的神明意念,使得神像彷彿活了過來,一舉一動皆帶有不凡的炁息與神韻。
而在遊神隊伍邊緣,一位身著旗袍、容顏絕美、氣質妖異的女子,正冷冷地看著手中一串勾玉。
那勾玉原本光澤流轉,此刻卻接連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一顆接一顆地黯淡、碎裂,最終化為齏粉從她指縫間滑落。
轉眼間,一整串勾玉,竟只剩下最後一顆尚且完好。
這女子,正是變化形貌、潛入神州查探情況的十二神主之一,玉藻前!
她絕美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寒霜,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與鄙夷。
“廢物!一群不成器的廢物!”
她心中怒罵,一股精純而陰冷的妖炁,因情緒的劇烈波動,不受控制地從她周身洩露出了一絲。
“土蜘蛛、鵺、五條部連……還有那些連訊息都沒能傳回就魂玉俱碎的蠢貨,連牽制、探查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果然是從那個彈丸小國、寡民之地出來的劣等貨色,難堪大用!白白浪費我凝聚魂玉的心力!”
她這縷妖炁雖然微弱,且一閃而逝,混在喧囂的人炁和濃郁的香火願力中,尋常異人根本難以察覺。
然而——
遊神隊伍中央,那位正踏著玄妙步法、巡行向前的白鶴童子,其純淨無暇、對妖邪之炁極為敏感的神念,卻猛地一顫。
他原本平和巡視的目光驟然一凝,如同最精準的雷達,瞬間鎖定了妖炁傳來的方向,人群邊緣,那個身著華美服飾、容顏過份妖豔的女子。
第一眼,是疑惑。
那妖炁極其隱晦,且與尋常所見的精怪有所不同,帶著一種詭譎的怨念,和某種神聖的意味。
第二眼,是確認。
他身為白鶴童子,對“非人之炁”的辨識乃神明賦予,那女子周身縈繞的、與此地祥和願力格格不入的晦暗炁場,絕非凡俗,更非善類。
第三眼,是決斷!
無需多言,職責所在,邪祟必除!
“嗯?!”
白鶴童子口中發出一聲蘊含道韻的清叱,手中拂塵猛地向前一揮。
他不再維持巡遊的勻速,腳下步伐陡然一變,踏起玄奧的“三步贊”天罡步。
一步天罡鎮乾坤!
步伐落下,地面微震,一股無形的清正炁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周圍嘈雜的人聲與願力暫時排開,清出一條通路。
二步雷火誅妖氛!
第二步踏出,他周身白色羽衣無風自動,眼眸中隱隱有電光火花跳躍,凜冽的殺機鎖定玉藻前。
三步神威破邪障!
第三步,他身形如電,已然脫離了原本的巡遊路線,徑直朝著玉藻前所在的方向踏去。
每踏出一步,其身上的神性威壓便強盛一分,那屬於道教護法仙童的凜然正氣,如同出鞘利劍,直指目標。
“官將首!隨我擒邪!”
幾乎在他動作的同時,身後那三位一直沉默肅立、如同雕塑般的官將首,彷彿瞬間被注入了靈魂。
青面損將軍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咆哮,紅面增將軍眼中兇光爆射,藍面化身則咧開滿是獠牙的巨口,露出一個令人膽寒的獰笑。
“咚!咚!咚!”
三位官將首邁開了沉重的步伐,不再是巡遊時的莊重,而是充滿了征戰殺伐的暴烈。
他們腳踏天罡步,雖不如白鶴童子靈動,卻更顯勢大力沉,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心跳的節拍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在香火願力的加持下。
三股叉揚起,寒光閃閃,鎖定妖氣;枷鎖晃動,發出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似要鎖拿魂魄;火籤揮舞,亮起爍爍赤色明光,彷彿能焚燒一切汙穢。
白鶴童子的仙靈正氣,與官將首的凶煞殺伐之氣,在這一刻完美融合,形成一股龐大、剛正、專克邪魔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浪潮,朝著人群邊緣的玉藻前洶湧壓去。
他們所過之處,周圍喧鬧的人群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通道。
人們臉上帶著驚愕與敬畏,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些混跡在遊客中,觀看這場遊神的異人更是臉色大變,感受到了那針鋒相對、一觸即發的可怕炁息。
玉藻前亦是臉色劇變。
她沒想到自己僅僅洩露出的一絲妖氣,竟會引來如此迅速而猛烈的反應。
而且對方並非尋常異人,而是這遊神盛會中、受萬民願力加持的“神明”化身,攜帶這遊神的滾滾大勢,即便是玉藻前這種千年大妖,都能感受到一絲威脅。
“該死,暴露了!”
這時候,一名年輕後生見白鶴童子和官將首突然偏離隊伍,氣勢洶洶朝人群邊緣衝去,不由得好奇心大起,抬腳就想跟上去看個究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