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婁曉娥領著宋曉峰和林文靜,七拐八繞,進了一家門臉不大、但看著挺乾淨的本土飯店。
老闆顯然認識婁曉娥,熱情地迎上來,接過他們手裡拎著的、用塑膠袋裝著的部分魚獲,瞥了一眼,便笑著用帶口音的普通話連說“靚貨”。
最大的那條青斑被拎去清蒸,黑鯛和黃腳臘一部分做了椒鹽,一部分煮了豆腐湯。
螃蟹則簡單地清蒸。沒多大功夫,菜便陸續上桌。
清蒸石斑擺在正中,魚身鋪著薑絲蔥段,淋了熱油和特調醬油,香氣撲鼻。椒鹽魚塊炸得金黃酥脆,魚湯奶白,蒸蟹通紅。
婁曉娥要了一瓶當地米酒,給三人都斟上。她舉起杯:“來,首先慶祝曉峰海釣大豐收!自己釣的魚,吃著格外香吧?”
宋曉峰笑著碰杯:“確實。以前在水庫,釣再多也沒這感覺。”
他夾起一塊雪白的石斑魚肉,蘸了點盤底的汁水送入口中,鮮甜嫩滑,絲毫沒有土腥味,只有純粹的海之味,不由得點頭稱讚。
林文靜也嚐了魚湯,讚不絕口:“這湯真鮮,比咱們那邊市場買的凍魚熬的湯不知強多少。”
“這就是‘鮮’字的真諦了。”婁曉娥得意地說,“靠海吃海,就得吃個原汁原味。”
幾口熱菜下肚,幾杯溫酒入喉,氣氛更加放鬆。話題自然轉到了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明天呢,” 婁曉娥早有打算。
“帶你們去逛逛這邊的服裝批發城,那才叫大開眼界!跟百貨商場不一樣,全是檔口,衣服堆成山,天南海北的客商都有,熱鬧得很。
我估計許大茂拿貨也是走的這些地方,文靜你不是想看看最新款式嗎?那裡就是源頭之一。”
林文靜果然感興趣:“好啊,去看看。也想著給家裡的孩子們,還有小梅他們,捎幾件時髦點的衣服回去。”
“行,包在我身上,肯定能挑到好的。” 婁曉娥打包票。
林文靜問,“曉娥,你那邊廠裡不是還有事嗎?別光陪著我們,耽誤你正事。”
“廠裡安排好了,不差這一兩天。” 婁曉娥擺擺手,“後天……要不,咱們去趟特區看看?雖然現在過去手續有點麻煩,但我能找人安排。那邊建設得跟這邊又不一樣,高樓更多,更新,馬路也寬,去看看真正的‘視窗’甚麼樣?”
“特區?” 宋曉峰眼神動了動。他聽說過,但從未親見。那是一片被賦予了特殊政策、傳說中發展一日千里的土地,對他這個做生意的人來說,吸引力不小。
林文靜則有些顧慮:“會不會太麻煩?過去還要辦甚麼證吧?”
“證的事我來搞定。” 婁曉娥語氣輕鬆,“就是去看看,感受一下氣氛。那邊有些觀景臺,能看到對岸的香江,夜景不錯。咱們也可以去免稅商店轉轉,有些進口商品。”
宋曉峰和林文靜對視一眼,都有些心動。這趟南方之行,本就是為了開眼界,特區無疑是最具象徵意義的一站。
“那就……聽你安排?” 宋曉峰最終拍了板。
“好嘞!” 婁曉娥高興地又舉起了杯,“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服裝城,後天特區!保證讓你們這趟不白來,看個夠,玩個夠!”
酒杯再次輕輕相碰。接下來的時間裡,三人邊吃邊聊,話題從特區見聞的期待,又兜轉回四九城的舊人舊事。米酒度數不高,口感溫潤,但後勁綿長。一頓飯吃完,宋曉峰和林文靜臉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身上暖融融的,疲憊中透著舒暢。
婁曉娥結了賬,跟熟稔的老闆道了別。走出飯店,南國夜晚溫潤的空氣立刻包裹上來,帶著白日殘餘的暖意和街邊大排檔傳來的各種食物香氣。街道上依然車來人往,霓虹閃爍,比北方的夜晚熱鬧得多。
“走吧,送你們回酒店,好好休息。明天可要走不少路呢。”婁曉娥招手叫了輛計程車。
車子穿行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宋曉峰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高樓和霓虹招牌,眼神有些放空,不知是在回味白日的海釣,還是在想象特區的模樣。林文靜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腿,輕聲對宋曉峰說:“今天這魚,吃得真舒坦。”
“嗯,是不錯。”宋曉峰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婁曉娥坐在前排,回頭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明天帶你們去的地方,那才叫熱鬧。文靜,保管你看花眼。”
車子很快到了酒店樓下。婁曉娥陪著他們進了大堂,又叮囑了幾句明天出發的時間,這才擺擺手:“行了,我就不上去了。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們吃早茶,地道的!”
“曉娥,今天辛苦你了,也早點回去休息。”林文靜拉著她的手道謝。
“跟我還客氣?走了!”婁曉娥瀟灑地轉身離開。
宋曉峰和林文靜乘電梯回到房間。開啟門,中央空調帶來的涼意讓人精神一振。林文靜換了拖鞋,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川流不息的車燈,感嘆:“這邊晚上也這麼熱鬧。”
“嗯,跟咱們那兒不一樣。”宋曉峰脫下外套,走到她身邊,也望向窗外。
“累了吧?洗個澡早點睡。”宋曉峰說。
“是有點,但心裡挺高興的。”林文靜轉過身,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出來走走,挺好。”
兩人輪流洗漱,躺到柔軟寬大的床上。陌生的環境、一天的興奮和些許酒意,讓疲憊迅速湧了上來。
兩人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