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節那天,天氣晴好。
許家關了有些年頭的餃子館,招牌換成了嶄新的“俏麗佳人服裝店”。
這名字是許大茂從南方那些花花綠綠的店鋪招牌裡瞧來的,他覺得夠時髦,直接就拿來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亮堂。
牆上刷了白,掛著幾面大鏡子,新裝的日光燈把屋裡照得雪亮。
許繼昌帶著媳婦把從南方運回來的衣服、鞋子分門別類掛好、擺好,許大茂和馮桂花則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招呼著被鞭炮聲和嶄新招牌吸引過來的街坊鄰居和路人。
忙活了一天,晚上打烊,許大茂意氣風發,特意領著全家往傻柱的何記川菜館去。
他挑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柱子!來來,點菜!今兒我的服裝店開業了,得好好慶祝慶祝!” 許大茂一邊翻著選單,一邊斜眼瞅著傻柱,話裡話外透著顯擺,
“瞧瞧,這說幹就幹,店就開起來了!不比那些守著舊攤子、想動又動不了的強?”
傻柱繫著圍裙走過來,瞄了他一眼:“行啊大茂,動作夠快的。‘俏麗佳人’?名兒起得夠酸。”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熱情,也沒接許大茂那指桑罵槐的話茬。
“你懂甚麼!現在南方都興這個!” 許大茂覺得傻柱沒捧到位,有點不得勁,更想壓他一頭,
“我這店,地段好,貨也新,往後這片的時髦衣裳,都得看我老許的!你們這飯店是不錯,可論起趕時髦、抓潮流,還得看我們做服裝的!”
“是是是,許老闆有眼光,有魄力。” 傻柱隨口應著,轉身對後廚喊菜,又拎了瓶白酒過來,
“開業大喜,得喝點。來,我先敬您一杯,祝您生意興隆,財源……那甚麼廣進。” 他給許大茂滿上,自己也倒了一杯,碰了一下,自己先幹了。
許大茂正在興頭上,見傻柱敬酒,覺得面子有了,仰脖子也幹了,辣得直咧嘴。
菜上來了,許大茂一邊吃,一邊又開始滔滔不絕講他南下見聞、選貨眼光、未來規劃。
傻柱偶爾過來添個茶,加個菜,也不多搭話,只是笑著又勸酒:“許老闆說得在理,來,再喝一個,好事成雙!”
“對,成雙!喝!” 許大茂來者不拒。
“三陽開泰!”
“喝!”
“四季發財!”
“……”
傻柱勸酒勸得勤,話卻不多說。
許大茂本就不勝酒力,幾杯高度白酒下肚,加上情緒興奮,話越發稠,舌頭卻開始打結,臉漲得通紅。
等到傻柱又舉著杯子說“六六大順”時,許大茂的眼神已經直了,擺著手想說甚麼,卻一頭栽在桌子上,胳膊碰倒了空酒杯,發出“噹啷”一聲響。
桌上瞬間安靜。馮桂花和兒媳趕緊去扶。
許大茂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俏麗……佳人……好……”
傻柱擦了擦手,看著趴在桌上的許大茂,扯了扯嘴角,對馮桂花說:“許老闆這是高興的。我讓後廚給他熬個醒酒湯來?”
馮桂花看著醉倒的丈夫,又看看一臉沒事人似的傻柱,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開業慶祝宴,就在許大茂的鼾聲中草草收場。
傻柱轉身回了後廚,深藏功與名。
“就這點本事,還敢跟我叫板,切!”傻柱不屑的搖了搖頭。
許大茂的“俏麗佳人”服裝店,還真讓他給闖出了點門道。
開業頭幾天,主要是靠新鮮勁和街坊捧場。
但很快,店裡那些從南方來的、比國營商店和普通地攤上顏色更鮮亮、款式更大膽些的襯衫、裙子、褲子,就真的吸引了一批愛俏的年輕女顧客。
“俏麗佳人”的門臉,漸漸成了這條街上一個挺顯眼的所在,尤其是傍晚,店裡燈火通明,掛得滿滿當當的衣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總能吸引不少下班放學的人流連。
許大茂的腰桿挺得更直了,說話中氣也足了。
在院裡碰見人,話題三句不離他的店。
“哎,最近進了批裙子,樣子絕了!”
“昨天有個姑娘,一口氣買了三件!” 那股子揚眉吐氣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天氣越來越燥熱,婁曉娥從南方回來了,說是受不了那邊溼熱的“桑拿天”,回北京“避暑”兼看看老朋友。
她一個電話,把宋曉峰、林文靜、傻柱、王小梅都約到了何記飯店。
還是老地方,但婁曉娥的做派明顯更“港派”了,剪了利落的短髮,穿著真絲襯衫和闊腿褲,手腕上戴了塊亮閃閃的小金錶。
“來來來,別光顧著吃,看看我給你們帶甚麼好東西了!”
酒過三巡,婁曉娥從她那個精緻的大皮包裡,掏出兩個沉甸甸的黑色“磚頭”,笑眯眯地挨個放在宋曉峰、傻柱面前。
“這……這是?” 宋曉峰拿起來掂了掂,手感沉實,黑色塑膠外殼,上面帶著一根短短的天線。
他認出來了,是大哥大。這在當時,可是不得了的新鮮玩意兒,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徵,一般人根本用不起,也想不到用。
“大哥大!以後聯絡起來方便!” 婁曉娥語氣輕鬆,彷彿送的是幾包糖,
“我在那邊做生意,沒這個不行。想著你們在這邊,商場、飯店,聯絡業務、找人,有個這個也方便。裡面我都預存好話了,號碼也貼上了。”
林文靜和王小梅拿著那黑傢伙,翻來覆去地看,既好奇又有點不知所措。
林文靜退休前在派出所接觸過通訊裝置,但這麼小巧的行動電話還是第一次拿在手裡。
王小梅則小心地摸著按鍵,低聲問婁曉娥:“這……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用啊?話費很貴吧?”
“貴是貴點,但方便啊!有事兒一按就通,不用滿世界找公用電話。” 婁曉娥示範著按了幾個鍵,
“你看,就像這樣。以後咱們聯絡起來也方便,我給你打,你給柱子打,都不用經過總機轉。”
傻柱拿著大哥大,左看右看,咧著嘴:“嚯!這玩意兒,夠份量!打架能當板磚使了!” 惹得婁曉娥笑罵他沒正經。
宋曉峰倒是很鎮定,收下了,道了謝,心裡明白這是婁曉娥的好意。
話題很快從大哥大轉開。
傻柱吃了口菜,想起甚麼似的,對婁曉娥說:“曉娥,你這次回來,還沒見著許大茂吧?人家現在可是不得了,‘許老闆’了!”
“哦?他又折騰甚麼了?” 婁曉娥饒有興趣。
“把他家那餃子館改了,開了個服裝店,叫‘俏麗佳人’!”
傻柱學著許大茂那嘚瑟的腔調,把開業那天許大茂來慶祝,如何炫耀,自己如何灌他酒,最後許大茂如何醉倒趴桌的事,活靈活現講了一遍,逗得大家都笑了。
“他還真幹起來了?” 婁曉娥有些意外,“生意怎麼樣?”
“聽說還真不賴!” 王小梅接過話頭,她訊息靈通,
“他那店離著這邊也不遠,我有時候回家會路過,看裡面人挺多的,衣服樣子是比別處新點。許大茂最近可是抖起來了,見人都說他的生意經。”
宋曉峰點點頭:“他這次算是找準路子了。人只要肯鑽肯幹,總能找到口飯吃。”
“就是那嘚瑟勁兒,一點沒變。” 傻柱補充道,語氣裡倒沒甚麼惡意,更像是老鄰居間的調侃。
婁曉娥聽著,點點頭,沒多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