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眯起了眼睛,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和毫不意外的嘲諷。
“哼,我說甚麼來著?歪門邪道的心眼倒不少。” 他看得更清楚,棒梗那副樣子,分明是在“踩點”。
再聯想到這小子想學車想瘋了又弄不到錢的窘境,出現在這裡幹甚麼,不言而喻。
“爸,他……” 許繼昌心裡一緊,沒想到真在這裡碰見,而且還是這副光景。
“別管他,就當沒看見。” 許大茂迅速收回目光,扯了兒子一把,推著車繞開了那片空地,走向另一條稍亮些但更繞遠的小路。
“咱們辦咱們的事,少惹麻煩。這小子要是自己作死,誰也攔不住。我沒去報警抓他,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
父子倆沉默著繞到了寄存處,交錢,取貨。
那是兩個同樣鼓鼓囊囊的大編織袋,塞滿了各種花色的襯衫、褲子和裙子。
許大茂和兒子費了老大力氣,才把它們牢牢捆在腳踏車後座兩邊。
往回走的路上,許繼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昏暗的空地,不過棒梗的身影已然不見了。
隔天下午,日頭西斜,四合院裡難得的清靜。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正在自家門口那小塊空地上踱步,嘴裡哼哼著不成調的戲文,神情頗為自得。
許大茂揣著兜,晃晃悠悠地從後院溜達過來,瞧見劉海中,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湊了過去。
“二大爺,遛彎呢?今兒氣色不錯啊!” 許大茂先打了個哈哈。
劉海中停下腳步,矜持地點點頭:“啊,大茂啊。還行,還行。光齊那孩子學車挺用功,文化都考過了。” 話裡話外,不自覺就帶出了顯擺。
“那是,光齊一看就是踏實肯幹的好苗子,將來肯定會有個好工作!”
許大茂順竿爬,奉承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二大爺,我跟您說個事,您可別往外傳……我昨兒晚上,跟我家繼昌去火車站那邊辦點事,您猜我看見誰了?”
“誰啊?” 劉海中被他勾起了興趣。
“中院賈家那棒梗!” 許大茂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只剩氣音,
“就在車站那黑咕隆咚的旮旯裡,鬼鬼祟祟地貓著,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盯著那些排隊買票、扛行李的,一看就不是在幹正經行當!我估摸著,八成又不是甚麼好事!”
劉海中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胖臉上顯出嫌惡:“棒梗?他又折騰甚麼呢?不在家好好幫他媽照看攤子,跑火車站去……能有甚麼好事!”
他本能地維護著院裡“正經人家”應有的體面,對棒梗這種行為極為不齒。
“誰說不是呢!” 許大茂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
“您是沒看見他那樣子!我本來還想過去打個招呼,可一看他那架勢,趕緊拉著繼昌繞道走了。
回來我這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得把這事告訴您,不能讓他一直這麼敗壞咱們院的名聲啊!”
劉海中一聽“敗壞院子名聲”,原本只是嫌惡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有這種事?!” 他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半度,帶著一股審問和痛心疾首的調門,“許大茂,你看清楚了?確定是棒梗?在火車站……幹那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二大爺,我許大茂眼神兒再不濟,一個大活人還能看錯?” 許大茂拍著胸脯保證,
“就是他,賈梗!那副賊眉鼠眼的樣子,化成灰我都認得!再說了,可不止我看見了,我兒子繼昌也看的清清的!”
劉海中胖乎乎的胸脯起伏了兩下,顯然氣得不輕。
“反了他了!無法無天!秦淮茹是怎麼管教兒子的?!” 他習慣性地把問題歸咎於家長,
“光天化日……不,黑燈瞎火,在車站那種地方,他想幹甚麼?啊?這要是讓派出所逮了去,咱們整個四合院的臉往哪兒擱?我這個二大爺……我這個當長輩的,還有甚麼顏面?”
許大茂心裡暗笑,面上卻深以為然地點著頭:
“二大爺,您說得太對了!這事兒啊,還真就得您出面管管!棒梗那小子,現在眼裡還有誰?
秦懷茹怕是管不住了,您德高望重,您說的話,他總得掂量掂量吧?再不濟,也得讓秦姐好好約束他,不能再讓他出去丟人現眼,連累大家!”
這番話,句句都捧在劉海中的癢處,也句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劉海中覺得,自己維護院落清譽、教導小輩的責任感空前高漲。
他揹著手,在原地又踱了兩步,儼然一副領導者姿態。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劉海中停下腳步,斬釘截鐵,
“回頭我得找秦淮茹好好談談!孩子不管教不成器!咱們院兒的規矩不能壞!還有,”
他看向許大茂,又叮囑道,“大茂啊,這事兒你先別聲張,等我瞭解清楚,處理妥當。畢竟關係到咱們院子的名聲,要慎重,要注意方式方法!”
“那是那是!二大爺您考慮得周全!” 許大茂連忙附和,“我就是跟您通個氣,一切聽您安排!”
劉海中滿意地點點頭,覺得自己肩負重任,形象瞬間高大起來。
他揮揮手,示意許大茂可以走了,自己則繼續揹著手,在門口那塊空地上踱來踱去,嘴裡唸唸有詞,顯然已經在構思著如何“義正辭嚴”地進行一番“思想教育”了。
許大茂轉身往回走,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再也掩不住。
許大茂心滿意足地回去了。劉海中卻站在原地,激動過後,心裡有些打鼓。
棒梗渾,秦淮茹也不好惹,自己一個人去處理,萬一碰釘子,面子往哪擱?得有策略,得找幫手。
他揹著手往前院溜達,先到了易中海家門口。
易中海正坐在門口修補藤筐,慢條斯理。
“老易,忙呢?” 劉海中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易中海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海中啊,沒忙啥,瞎鼓搗。有事?”
劉海中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把許大茂看見棒梗在火車站鬼祟行事,以及自己擔心敗壞院子名聲、打算管教一番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
末了還強調:“老易,你說說,這不是無法無天嗎?咱們院兒多少年的好名聲,可不能毀在這小子手裡!我作為二大爺,不能不管,可又怕一個人去,力度不夠,那娘倆不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