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年底，冬日的陽光灑在團結湖東側這片嶄新的建築群上。
宋曉峰耗時近兩年的商場，主體建築終於巍然矗立起來。
淺色的外牆磚在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大面積的玻璃窗映照著藍天和遠處光禿禿的樹梢，在這個尚顯荒僻的城北區域，顯得格外醒目和氣派。
商場內部，巨大的空間還殘留著些許建材的氣味。
一二樓的一半區域，已經被清晰地劃分出來，工人們正在根據送來的裝修圖紙，忙著佈線、搭建貨架基礎框架。
這裡將是“文峰超市”的所在地——一個宋曉峰計劃中要打造的大型自營零售區域，貨品齊全，明碼標價，開價自選。
光是這個概念，就吸引了不少好奇和議論。
超市內部的設計裝修已經開始，目標是趕在春節前能夠試營業，搶一波年貨採購的潮頭。
更引人注目的是沿街那一排五個大門面，每個都有一百多平米，寬敞的玻璃門臉朝著尚未完全修好的新馬路。
此刻，它們還空蕩蕩地敞著，裡面只有水泥地面和裸露的牆體。
這幾個鋪位，是宋曉峰規劃中對外招商的重頭戲，準備引入一些有特色、上檔次的商戶，與自營超市形成互補，共同帶旺整個商場的人氣。
招商的意向已經放了出去，只是具體的細則和價格，宋曉峰還在和團隊最後斟酌。
樓上的二、三、四層，區域劃分也已完成，寬敞的中庭預留出了未來可能安裝扶梯的位置。
各層的公共走廊、衛生間、消防設施等基礎裝修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電鑽聲、敲打聲不絕於耳。
儘管內部尚未完全就緒，但“團結湖商場”即將全面招商的訊息已經不脛而走。
尤其是它作為這片區域首個大型綜合商業體的定位，吸引了不少嗅覺敏銳的商家。
已經陸陸續續有人透過各種關係找來，打聽鋪位情況，詢問租金價格，表達入駐意向。
宋曉峰的臨時辦公室時常有訪客登門。
宋曉峰比以前更忙了。
商場建設收尾的瑣事，超市裝修的監督，招商策略的制定，各方關係的協調……千頭萬緒都需要他把關。
宋曉峰又招了一批專業人員，忙著搭建新商場的管理骨架。
商場外圍，原本荒蕪的空地正在被平整，規劃中的停車場和小型綠化帶已見雛形。
偶爾有附近的居民或路過的人，會駐足觀望，指指點點，眼神裡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就在這時，婁曉娥找上門了。
婁曉娥是直接找到工地上的。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羊絨大衣，圍著條素色圍巾，頭髮挽在腦後，幹練中透著股見過世面的從容。
工地上嘈雜，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了外圍的一間臨時辦公室。
宋曉峰正和人談著招商的事，一抬頭看見婁曉娥站在門口，有些意外，隨即露出笑容：
“曉娥姐？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快請進，這兒亂。”
“你宋老闆如今是大忙人，新商場起得這麼氣派，我想找你，可不就得來這兒堵你麼？”
婁曉娥笑著走進來，環視了一下這間堆滿圖紙、樣板、甚至還有安全帽的屋子，倒也並不在意，自己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摺疊椅坐下。
宋曉峰打發走其他人，給婁曉娥倒了杯熱水。“條件簡陋，曉娥姐別見怪。工地快收尾了，雜事多。”
婁曉娥接過水杯，暖了暖手，目光卻透過辦公室敞開的門，望向外面龐大的商場內部。
一半區域，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按照超市格局忙碌；另一半，尤其是那排醒目的臨街大門面，卻還空蕩著，與忙碌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她看了一會兒，轉回頭，開門見山：“曉峰，我直說了啊。你這商場，主體起來挺快，樣子也氣派。可我看你這招商，步子是不是有點慢了？”
她指了指外面，“超市那邊緊鑼密鼓，年關試營業是個好想法。可這另一邊空空蕩蕩，到時候超市開了，旁邊冷冷清清，聚不起人氣，超市也孤單啊。兩邊最好能一塊兒熱熱鬧鬧地開起來，那勢頭才足。”
宋曉峰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聚攏：“曉娥姐，你看得準。這事我也在琢磨。招商意向不少，但具體怎麼落，引入哪些產品，租金怎麼定才能既有吸引力又能保證長遠，團隊還在反覆測算。確實，單靠超市拉動，力道可能不夠。”
“這就對了。”婁曉娥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合作者的坦誠，
“我這次來，一是看看你這新地盤，二也是有個想法。我在南方投資的服裝廠，這兩年規模上來了，款式和質量在那邊市場反應不錯。
一直想往北拓展，缺個合適的視窗。我看你外面那五個大門面，位置、面積都很理想。”
她頓了頓，看著宋曉峰的眼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興趣，咱們可以合作。我以出廠價給你穩定供貨，最新款式優先供應。
你拿下一個或者兩個門面，開一家上點檔次、款式新穎的服裝店，做我在北方的總代理或者重要經銷商。
這樣，你這邊立刻就能有個撐場面的主力店，我那邊也開啟了北方銷路。”
宋曉峰沒有立刻回答，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婁曉娥的這個提議，確實切中了他目前的痛點——急需有號召力的商戶入駐，帶動整體招商。
服裝，尤其是款式新穎的服裝，在九十年代初正是消費熱點，吸引力足夠。
婁曉娥的廠子他雖未親眼見過，但以他對婁曉娥為人和能力的瞭解，東西應該差不了。
這合作，既能解燃眉之急，也可能是個長線的好買賣。
“代理經營……”宋曉峰沉吟著，“曉娥姐，不瞞你說，我這邊主力肯定還是放在超市和整個商場的管理上。單獨開個服裝店，精力牽扯會比較大。人員、日常管理、庫存這些……”
“這些你不用擔心。”婁曉娥顯然早有考慮，
“我可以派一個有經驗的店長過來幫你籌建初期團隊、培訓人員、建立管理流程。貨品更新、調換，我們也有成熟的體系。
你主要把握大方向和財務，日常經營讓專業的人去做。咱們簽好協議，權責利分明。
後期你也可以選出個店長，來負責這些具體的事。”
這話打消了宋曉峰最大的顧慮。他抬起頭，臉上露出果決的神色：“曉娥姐，你這個提議，我看行！另外，除了服裝店，其他鋪位的招商也得全面提速了。”
“這就對了！”婁曉娥撫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