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兩瓶梨花白見了底，許大茂的話匣子算是徹底開啟了。
他抹了把嘴，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
“曉峰，柱子，不瞞你們說，我在裡頭這些年，也沒完全閒著。
聽那些天南地北進來的人扯閒篇，也琢磨了不少事。
現在這世道，跟咱們年輕那會兒，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南方，廣東那邊，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他眼神裡閃爍著野心的光：
“我琢磨著，不能就這麼算了。家裡餃子館是穩當，可那也就是個辛苦錢，養家餬口行，想翻身……難。我得出去看看，去南邊，深圳、廣州，親眼瞧瞧人家是怎麼弄的！”
宋曉峰和傻柱聽得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許大茂經過這番大起大落，會變得消沉認命，沒想到他骨子裡那股不安分、想折騰的勁兒還在。
許大茂沒注意他們的表情，自顧自地計劃著：
“家裡餃子館開了這幾年，桂花和繼昌省吃儉用，也攢下了一點本錢。我想……拿一部分，不算多，就當是探路的盤纏。去看看現在南邊最時興甚麼，小家電？服裝？還是別的甚麼新鮮玩意。找準了門路，弄點貨回來試試水。不圖一口吃成胖子，慢慢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知道，我以前做事不地道，好高騖遠。這回，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了，就實實在在，看準了，小本錢先試試。虧了，我就認，回來安心在餃子館幫忙。要是成了……那也算給家裡掙下點基業。”
傻柱撓了撓頭，咂摸著嘴：“我說大茂，你這心氣兒……還挺高。南邊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去，能行嗎？別讓人給騙了。”
宋曉峰沉吟片刻，開口道：“柱子說的風險，確實有。不過……”
他看著許大茂，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賞，
“大茂，你腦子活，嘴巴也能說，以前走街串巷搞放映、後來倒騰買賣。
這些經歷，撇開別的不說，跑江湖的眼力價和嘴皮子，你是不缺的。
要是真能沉下心來，踏踏實實去考察，謹慎點入手，說不定……還真能讓你闖出點新路來。”
他這話說得很客觀，既沒盲目鼓勵，也沒一味潑冷水。
傻柱聽了，也點點頭：“倒也是，你這傢伙，歪門邪道的心思不少，用在正地方，興許真能成。
不過可得說好了，本錢得控制住，那可是桂花他們起早貪黑掙的辛苦錢。”
許大茂見兩人沒有直接否定，反而給出了中肯的意見，精神更振作了，“我明白，我明白！我許大茂這回，一定擦亮眼睛，步步為營！絕不再胡來！”
許大茂儘管現在沒了和傻柱較勁的想法了，可他骨子裡就不是個安於現狀的人。
看著傻柱和宋曉峰現在都混的風生水起，他怎麼可能甚麼都不做。
窗外夜色已深，許大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眼神卻比來時清亮了許多。
王小梅收拾著碗筷，也坐了下來，給宋曉峰和傻柱各續了杯熱茶。
“這許大茂，”宋曉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甭管以前怎麼著，這人啊，確實有他的一套本事。你們想啊，早些年，他能一個人揹著放映機，
走鄉串屯，把電影放得風生水起，跟各個村裡的人都能搭上話，還能落下不少實惠，
最後也沒惹出甚麼大亂子，平安落地。這份眼力見兒，這份跟人打交道的能耐，不是誰都有的。”
傻柱嘬了口熱茶，點頭附和：“這話在理。那會兒他總能弄到些山貨，野味。要不是後來心思歪了，走了邪路，憑他那腦瓜子，安安分分做點小買賣，日子指定差不了。”
王小梅擦著桌子，接過話頭：“是啊，剛才聽他說的那番打算，雖然聽著有點懸，但條理倒是清楚，
也知道深淺了，不像以前那麼飄。要是真能像他說的，踏踏實實去南方看看，謹慎著來，
說不定……還真能讓他尋摸出一條路來。”
傻柱放下茶杯，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說出了心裡的擔憂：
“我就是怕這個！你們說他現在看著是落魄了，也像是知道錯了。
可萬一……我說萬一啊，他這回去南方，真讓他瞅準了門道，掙著點錢了，那尾巴是不是又得翹到天上去了？
他那不安分的根子，能那麼容易就改了嗎？別又折騰出甚麼么蛾子來。”
宋曉峰沉吟了一下，緩緩道：“柱子這擔心，也不是沒道理。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過，經歷了這麼一遭，吃了這麼大虧，他多少也該長點記性。我看啊，他這回，至少開頭會謹慎很多。”
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四合院裡的其他人。
王小梅嘆了口氣：“要說這不安分，也得看是哪種。像後院劉家那光齊，跟許大茂就不是一回事。”
傻柱立刻嗤笑一聲：“他？他那是典型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眼高手低！
你看他爹那公司還在的時候，他嘚瑟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公司一倒，立馬抓瞎！
找工作嫌累嫌錢少，想做生意吧，又捨不得下本錢，更吃不了那份苦，就想著空手套白狼，指望他爸那點養老錢給他鋪路。”
宋曉峰也搖搖頭：“光齊這孩子，就是被老劉當初那陣‘風光’給帶歪了，總覺得做生意就是倒倒手、說說話那麼簡單，看不到背後的辛苦和風險。
自己又沒那個真本事，還不肯腳踏實地從頭學起。比起許大茂那種敢闖敢幹的勁兒，他這才是最要命的。
許大茂是路子可能走歪，但能力有；劉光齊是連走正路的能力和心氣兒，都差得遠。”
王小梅總結道：“所以說啊，這人吶，不怕你折騰，就怕你瞎折騰還沒那折騰的本事。
許大茂這回，是福是禍還兩說。但劉光齊那樣……唉，要是自己轉不過彎來，往後的日子，怕是他爹那點老本吃完，就更難了。”
三人就著清茶，又聊了一會兒四合院裡的家長裡短，直到夜深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