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許繼昌聽著外面劉光齊不依不饒的嚷嚷和劉海中那隱含威壓的沉默，胸口堵得厲害。
他懶得再費口舌爭辯，徑直走到裡屋，從抽屜裡拿出放錢的鐵盒子，數了些日常零用錢揣進兜裡。
看著那些錢，他又想起地上那些碎碗片，雖然心疼，但還是咬著牙又多數出幾張，緊緊攥在手裡。
等到外頭的吵嚷聲稍微低下去一些，估摸著看熱鬧的人也散了些，他猛地一把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劉光齊正跟他媽抱怨著，一見許繼昌出來，立刻又來了勁，叉著腰準備繼續發難：“許繼昌你……”
“吵甚麼吵！” 許繼昌一聲暴喝，聲音比他平時說話高了八度，直接把劉光齊後面的話給堵了回去。
他漲紅著臉，不是因為害怕，純粹就是憋屈的。
許繼昌把手裡的錢往前一遞，幾乎要戳到劉光齊臉上：“不就幾個破碗嗎？賠你不就完了！喏，拿著！夠你買好幾套新的了！”
他動作粗暴地把錢塞到愣住的劉光齊手裡，然後目光掃過地上那堆擋路的傢什，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吼道：
“我把話放這兒！以後誰家再把破爛玩意兒堵著我家的門，礙著我回家，我直接扔出去都不帶賠的！愛誰誰！”
說完，他根本不等劉家人反應，猛地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院外走去。
留下劉家人僵在原地，劉光齊手裡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扔也不是，拿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劉海中氣得鬍子直翹，覺得許家的愣小子這是在打他的老臉。
二大媽張了張嘴，想罵兩句，可看著周圍鄰居們各異的目光，到底沒敢再大聲嚷嚷出來。
許繼昌這番不按常理出牌，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這場爭吵，但這鄰里間的嫌隙，卻更深了。
許繼昌那事帶來的尷尬還沒完全散去，劉家自己窩裡就先鬧騰開了。
劉光齊搬回來還沒把屁股坐熱乎，他那兩個弟弟——劉光天和劉光福，就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前後腳地找上了門。
這倆人一進院子，話都說得格外漂亮，口徑出奇地一致。
劉光天提著一袋子散稱的點心，臉上堆著笑：
“爸，媽！大哥這都回來住了，我們這當弟弟的，哪能還在外頭看著？我們也得搬回來，好好在您二老跟前儘儘孝心啊！”
劉光福更是直接，直接空著兩手就來了，嗓門老大，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見：
“就是！大哥能孝順，我們也能！我們搬回來住，家裡多熱鬧！也顯得咱們老劉家人丁興旺！”
可院裡誰也不是傻子，誰看不出他們肚子裡那點小九九？
甚麼盡孝心，分明是看著二大爺那建材公司生意紅火，怕大哥劉光齊近水樓臺先得了月，他們這是著急忙慌地回來搶食、爭家產來了！
劉海中起初聽著還有點受用，可一琢磨就覺察出了不對勁。
“怎麼住，家裡就這麼點地方，往哪住啊？你們倆哪涼快哪待著去！”
二大爺冷著臉，直接就想把人給打發了！
“爸，我們也是您的親兒子啊！你可不能這麼對我們啊！”劉光天哭訴道。
劉光齊一看父親態度鬆動，又見兩個弟弟擺出這副“孝子賢孫”的架勢來爭搶，頓時急了。
他一步踏上前，指著劉光天和劉光福的鼻子，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聲音又尖又厲：
“你們還有臉提孝順？當初急著分家搬出去的時候，怎麼不想著爸媽？
媽那次住院，不就是被你們倆氣的？現在看爸這有點家底了，就像聞到肉味的野狗似的撲回來！我告訴你們，沒門兒！這家裡沒你們的地方！”
他這話如同捅了馬蜂窩，直接撕破了臉皮。
劉光天立刻跳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反駁：
“劉光齊你少在這裡充大頭！你搬回來打的甚麼主意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才是最早那條聞到腥的貓！之前你們兩口子住的離家那麼近，一年到頭的也回不了兩趟，現在表現的倒是挺積極的！”
“就是！”劉光福脾氣更暴，往前逼近一步，幾乎頂到劉光齊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你少在這兒裝孝順！你不就是想著近水樓臺，把爸那點家業都扒拉到你自己口袋裡嗎？當我們是傻子啊！”
“你放屁！”劉光齊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伸手猛地推了劉光福一把。
劉光福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後退，最後更是腳下一滑，差點坐地上。
這一下可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你敢動手！”劉光福怒吼一聲，衝上來就跟劉光齊扭打在一起。
劉光天見狀，非但不拉架，嘴裡喊著“別打了”，卻趁機也湊上前，看似拉架，實則暗中給了劉光齊幾下。
兄弟三人頓時在院子當中滾作一團，拳腳相加，罵聲不絕。
劉光齊本就勢單力薄，哪裡是兩個弟弟的對手，臉上很快就捱了幾拳，眼鏡也被打飛了，衣服也被扯破了，顯得狼狽不堪。
“反了！反了！都給我住手！”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他衝上去想拉開兒子們，卻被混亂中不知誰的手肘撞到胸口，悶哼一聲，差點背過氣去。
二大媽在一旁急得直跳腳，帶著哭音喊：“別打了！我的祖宗們！快別打了！鄰居們都看著呢！”
她這後半句話倒是起了點作用。兄弟三人喘著粗氣，互相怒視著，總算在鄰居們異樣的目光中，暫時停了手。
劉光齊捂著臉，呼哧帶喘。
劉光天和劉光福也頭髮凌亂，喘著粗氣，但眼神裡的貪婪和不服絲毫未減。
劉海中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了！
“你們這是當我死了是吧？就這麼當著我的面爭起了我的遺產！老子還沒死呢！都給我滾蛋，有多遠滾多遠！”
說完，劉海中還給了劉光天，劉光福兩人一人一腳。
“爸，你這也太偏心了，我們也是您的親兒子啊？從小你就不疼我們，甚麼都緊著大哥。我在外頭過的有多難您知道嗎？”劉光福淒厲的控訴著。
“是啊，爸！您看看別人家，有誰家這麼對待自家孩子的，我們倆過的，都不如一大爺家領養的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