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來到後院許家，馮桂花正對著窗戶發愁，見她來了勉強打起精神把人請進了屋。
桂花啊，這兩天看著你又瘦了。賈張氏拉著馮桂花的手，語氣關切，
街道辦那工作幹得還順心不？繼昌最近在忙啥呢？
馮桂花嘆了口氣：臨時工能掙幾個錢，剛夠我們娘倆餬口。繼昌那孩子...
她搖搖頭，整天嚷嚷著要開甚麼服裝店，說那才賺錢。可咱們這樣的家庭，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進貨要本錢，萬一賠了...
賈張氏順著她的話說：可不是嘛！現在做生意不容易，繼昌年輕，沒經驗，是該穩妥些。
她話鋒一轉，說起來，我這兒媳婦淮茹，倒是一直在街邊擺攤賣茶葉蛋、水餃，風吹日曬的，吃了不少苦。
馮桂花抬眼看了看賈張氏，似乎明白了甚麼。
我這當婆婆的看著也心疼，賈張氏繼續道，就想著要是你那鋪面不用了，能不能轉租給淮茹？
她好歹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繼續賣她的水餃餛飩。這樣你們家也能多個穩定的進項，總比空著強。
馮桂花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她已然明白賈張氏的來意，也清楚這是解決眼前困境的一個辦法。
鋪面空著不僅沒有收益，再過一個多月還得接著交房租。
要是秦淮茹轉租過去做點小生意，她至少能把這一個多月的房租和押金給收回來。
賈大媽，馮桂花終於開口，語氣平靜，您這麼一說，我倒也覺得是個路子。秦姐那小攤擺弄的挺好的，說不準以後能掙大錢呢。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暫時我還沒有把店鋪租出去的打算，這事你讓我跟我兒子好好在商量一下，你看行嗎？”
“行，這也是應該的，別讓孩子埋怨你。那我們這就等你的訊息了。”賈張氏笑呵呵的轉身回去了。
晚上，馮桂花把兒子許繼昌和兒媳婦都叫了回來。
昏黃的燈光下，三人圍坐在桌邊，氣氛有些沉悶。
馮桂花先把家裡的窘境攤開來說了：“繼昌，媽知道你有想法，想幹大的。可眼下咱家是甚麼光景，你得看清楚。
你爸進去了，罰款剛交上，家裡也剩不多點了。媽那點臨時工工資，也就剛夠咱仨緊巴巴地吃飯。
那鋪面空一天，就虧一天的錢，下個季度的房租眼看又要交了，咱拿甚麼交？”
許繼昌梗著脖子，爭辯道：“媽，開服裝店是潮流，只要選對款式，來錢很快的！”
“來錢快？本錢呢？”馮桂花難得語氣嚴厲起來，
“進貨的錢從哪兒來？你爸之前掙的那些，除了交罰款，剩下的還能有多少經得起折騰？
萬一，我是說萬一，進的貨賣不出去，全砸手裡，咱家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到時候喝西北風去？”
現實的壓力像一盆冷水，澆在了許繼昌頭上。
他張了張嘴，想著萬一失敗的後果，那股不服氣的勁兒洩了下去，悶著頭不吭聲了。
見兒子沉默了，馮桂花這才嘆了口氣，把白天賈張氏來訪的意思說了出來：
“中院賈大媽今天來了，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想把他們家秦淮茹現在擺攤賣早點的那套，挪到咱家鋪面裡去，問咱們願不願意轉租。”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一直安靜聽著的兒媳婦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媽，繼昌，我倒覺得，賈家嫂子能做，咱們自己是不是也能試試？”
她看了看婆婆和丈夫的臉色，繼續細聲細氣地說：
“賈嫂子一個人帶著婆婆孩子，都能在街邊把攤子支應起來。咱家鋪面是現成的，位置也比她蹲街角強。
媽您在街道辦，認識的人多；繼昌有力氣，能操持重活！店裡那些雜活我也都能幹。
咱們自家人弄，掙多掙少都是自己的，總比租給別人，只拿點死租金強吧？
萬一以後生意做順了，有了本錢，繼昌想幹點別的，也不是沒可能。”
兒媳婦這番話，說得實實在在，既點出了自家的優勢，又給許繼昌畫了個未來的餅。
她沒有直接否定許繼昌開服裝店的想法，而是提供了一個更穩妥的起步方案。
馮桂花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是啊，租出去固然省心，但也就是一點租金。
要是自家能做起來，那可是一份持續的進項。
她看向兒子：“繼昌，你覺得呢？你媳婦這話，在理不在理？”
許繼昌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看自己媳婦，又看了看母親。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有些沙啞：
“那……那就先試試吧。”
許家這邊既然定了主意，說幹就幹。
馮桂花拿出家裡所剩不多的積蓄，開始拾掇那間空置的鋪面，刷牆、打掃，又添置了必要的鍋灶、桌椅碗筷。
雖然簡陋，但幾天工夫，倒也像個早點鋪的樣子了。
中院賈家，秦淮茹卻是等得心焦。
一連幾天過去，後院一點訊息也沒有，賈張氏去串門打聽，馮桂花也只推說還在跟兒子商量。
這天晚上，秦淮茹實在按捺不住，跟婆婆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往後院許家走去。
開門的是馮桂花，“喲，是秦姐啊，快屋裡坐。”
“桂花妹子，我這人直性子，就不拐彎抹角了。”
秦淮茹也不想在客套了，直接開門見山，
“前幾天我媽來說的那事兒，關於鋪面……不知你們商量得怎麼樣了？我們這邊都等著信兒呢。”
馮桂花臉上有些掛不住，搓著手，語氣帶著歉意：“秦姐，這個……真對不住。我們自家商量了一下，覺著那鋪面空著也是空著，繼昌他現在也沒個正經事做，就想著自家也試試，弄個早點鋪子。”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馮桂花說出來，秦淮茹心裡還是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強忍著不快，勉強笑了笑：“自家做啊……那也好，自家有營生總比租出去強。”
她頓了頓，忍不住還是帶出了點情緒，“桂花妹子，你們既然定了自家做，也該早點給我們個準信兒，我們這還一直傻等著……”
馮桂花自知理虧，連連點頭：“是是是，秦姐，這事是我們辦得不周到，光顧著忙活收拾了，忘了趕緊跟您說一聲，讓您白惦記了，真是對不住。”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待下去也是尷尬。
秦淮茹心裡又氣又無奈，卻也不好撕破臉，只得站起身：“行吧，你們自家能幹起來也好。那我就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