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媒婆前腳剛離開，馮桂花就領著個幾個人從院子外頭走了進來。
前院不少人還圍在那聊著天，猜測賈家說好了相親怎麼人沒來，結果這頭許家倒是熱鬧上了。
“李嬸，你們這是？”三大媽看著跟在後面的李嬸，疑惑的問道。
“孩子的事，這是我家侄女。來許家看看！”說著李嬸停下了腳步，跟眾人解釋了一嘴。
李嬸說的委婉，也是知道許大茂的名聲不太好，不過架不住馮桂花不停的說著好話，這才答應見了一面。
前院裡的幾位婦女見李嬸一行人走遠了，立刻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的低低的。
“喲，敢情是這麼回事！”三大媽一拍手裡的韭菜，恍然大悟，
“我說呢，馮桂花這麼風風火火的，原來是給繼昌那孩子張羅相親啊！這孩子，一晃也到年紀了。”
旁邊的瘦長臉婦人接話，語氣裡帶著點審視：“是李嬸家的侄女？剛才沒瞧太清，模樣好像還行。
繼昌這孩子吧，老實是老實，就是話少了點，隨他娘桂花剛進院時的性子。”
“老實孩子才可靠呢！”另一個大媽點評道，“不像他那個不靠譜的後爹！”
她話沒說完，但眾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繼昌跟著許大茂開錄影廳，聽說前兩天他們家商量著要買隔壁衚衕老陳家那兩間房呢，
許大茂雖說……咳，但對這個繼子，面兒上總還過得去。這條件，找個不錯的姑娘也應當。”
“話是這麼說，”二大媽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可繼昌畢竟一直跟著許大茂後頭幹活，保不齊甚麼時候就跟他學壞了。
李嬸把他侄女帶過來，屬實是有些老糊塗了。”
眾人紛紛點頭應是！
三大媽朝後院努努嘴：“我看桂花是真心為這孩子操心。你們想啊，她自個兒在許家站穩腳跟不容易，
現在緊著給繼昌成個家，兒子有了著落，她心裡那塊大石頭也能落下一半。當孃的，不就是盼著這個麼？”
幾人正說著閒話，賈張氏從中院走了過來。
賈張氏看著幾人小聲的嘀咕著，還以為在說她家的閒話呢！
“嚼甚麼婆婆根呢！”賈張氏三角眼一橫，臉上明顯帶著不滿。
三大媽一看就知道賈張氏這是誤會了，走過來拉著她一通解釋。
“甚麼，許繼昌相親，還是紡織廠的女工。這誰家好人能跟許大茂做親家啊！”賈張氏驚呼一聲，口無遮攔的說道。
一旁的三大媽趕緊捂住了她的嘴，“你小點聲，再讓人聽去了！”
二大媽白了賈張氏一眼，暗自腹誹道，“這許大茂在不濟，條件也比你賈家強吧！你有甚麼資格看不上人家吧！”
後院，許家。
許大茂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正滿面紅光地坐在主位，唾沫橫飛地吹噓著：
“李嬸，周晴同志，你們是不知道，現在這錄影廳可是最時興的玩意兒！比那電影院不差！
我們家繼昌啊，別看他不愛說話，踏實著呢，跟著我裡外操持，那是一把好手！往後啊，我們這還準備單獨盤個店，讓他自己做呢！”
他邊說邊比劃，眼神不時往坐在對面，一直低著頭，雙手捧著茶杯的周晴身上瞟。
周晴穿著件素淨的格子外套，模樣確實周正，面板白皙，此刻卻連耳根都紅透了，只敢盯著自己手裡的杯子。
馮桂花臉上堆著笑，忙不迭地給李嬸和周晴添水，又抓了一把糖果硬塞到周晴手裡：“是啊是啊，李嬸，周晴，吃糖，別客氣。
我們繼昌就是性子悶了點，可心眼實誠，知道疼人。這過日子啊，還得找這樣的，放心！”
她說著，暗地裡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坐在旁邊，像根木頭樁子似的兒子許繼昌。
許繼昌今天也換了件乾淨衣服，小夥子個頭不矮，模樣隨他娘，挺精神，可就是耷拉著腦袋，手指緊張地摳著褲縫。
馮桂花碰他一下，他才抬起頭，飛快地瞄了周晴一眼，嘴唇動了動，愣是沒擠出一個字，臉卻先紅了，又迅速低下頭去。
李嬸端著茶杯，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目光在許家屋裡掃過。
傢俱還算齊整，但也看得出年月了。
她聽著許大茂的吹噓，心裡直打鼓：這許大茂，說話咋這麼沒把門的呢？開錄影廳聽著是能掙錢，可那地方魚龍混雜，能是啥安穩營生？
再說他這滿嘴跑火車的勁兒……她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悶葫蘆似的許繼昌，這孩子倒是跟他後爹不像，可這也太悶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以後能頂門立戶？
“呵呵，大茂現在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李嬸敷衍地應和著，又轉向馮桂花，“桂花也是個能幹的，把家操持得挺好。”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接許大茂的話茬，也沒對許繼昌本人表態。
周晴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有馮桂花把糖塞到她手裡時，才細若蚊蚋地說了聲“謝謝阿姨”，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能感覺到對面投來的目光，也能聽到許大茂那些誇誇其談，心裡亂糟糟的。
來之前姑姑只說男方人老實，家裡條件還行，可沒說是跟許大茂這樣的人家結親……這讓她心裡更沒了底。
“繼昌，別光坐著啊，給周晴同志削個蘋果！”馮桂花急得不行，又給兒子遞眼色。
許繼昌“哦”了一聲，笨手笨腳地拿起水果刀和一個蘋果，頭埋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開始削皮。
許大茂見狀，哈哈一笑，又想開口：“這小子，隨我，幹活認真！我跟你們說……”
“大茂！”馮桂花趕緊打斷他，生怕他又說出甚麼不著調的話來。
笑著對李嬸說，“李嬸，你看這倆孩子，都是老實性子，說不定正對路呢！”
屋內一時只剩下許繼昌削蘋果的聲音，氣氛一時都僵住了。
馮桂花臉上的笑都快僵住了，可李嬸就是甚麼都不說。
過了一會兒，李嬸見實在是沒甚麼好聊的，就起身打了個圓場。
“今兒，兩孩子也是認識了，以後讓他們自己做決定。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別啊，午飯都做好了，怎麼能走呢！”馮桂花趕緊拉著人，想留著吃飯。
說了好一會兒，可兩人還是執意要走，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了。
最後，許繼昌把削的跟狗啃似的蘋果，塞進了周晴晴的手裡。
換來了一聲低若蚊蠅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