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沉默的,是羅砂。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卻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咳……雷影閣下,身體,可好些了?”他沒話找話地問道。
三代雷影聞言,臉色更黑了,他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房間裡的空氣,卻彷彿因為他的怒意,而變得更加沉重。
他身上的肌肉,依舊緊繃如鐵,但那雙總是充滿了狂暴戰意的眼眸深處,卻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被一個眼神,就震懾得從空中墜落。
這種恥辱,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好了,羅砂,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大野木將手中的菸斗,在桌上磕了磕,發出一聲脆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今天請二位過來,不是為了互相舔舐傷口的。”
這位巖隱村的土影,此刻臉上沒有了半分幸災樂禍,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精明與凝重的光芒。
“我們,得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雷影,又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羅砂,沉聲說道:“那個龍影的實力,想必二位,都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老夫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就算是初代火影千手柱間再生,恐怕,也不過如此。”
“甚至……猶有過之。”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讓羅砂和雷影的心,同時狠狠地一沉。
“所以呢?”三代雷影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想說甚麼?讓我們三個,聯合起來,去對抗那個怪物嗎?”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容,“大野木,別天真了。我們三個綁在一起,夠他一隻手打的嗎?”
這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
羅砂在一旁,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可沒半點和龍影村作對的心思。
“老夫當然知道打不過!”大野木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像一盤散沙一樣,被他逐個擊破!”
“三天後,就是五影大會。到時候,那個贏逸,一定會提出一些,顛覆整個忍界秩序的要求。”
“我們如果各自為戰,只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最後,連褲衩剩下甚麼,都不知道!”
大野木的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光芒。
“我們必須,提前統一陣線!在一些核心利益上,達成共識!”
“比如,尾獸的歸屬問題!各大忍村的自治權問題!還有,未來忍界的資源分配問題!”
“只有我們三個村子,擰成一股繩,才能在談判桌上,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聽完大野木的話,羅砂的眼睛,微微一亮。
不得不說,這老頭子,確實看得遠。
而三代雷影,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眼神中,也多了一絲思索。
他雖然莽,但不傻。
單打獨鬥,肯定沒好果子吃。但如果能拉上巖隱和砂隱,情況,或許會有些不同。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極富節奏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房間裡的三位影,瞬間臉色一變,身上的查克拉,下意識地湧動起來。
“誰?!”大野木厲聲喝道。
他佈下的結界,竟然沒有絲毫反應!
門外,傳來一個彬彬有禮,卻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輕笑聲。
“幾位,在聊甚麼,這麼投入?”
“不如,也算我一個,如何?”
聲音落下的瞬間,房間的門,無聲地開啟。
贏逸負手而立,正一臉微笑地,看著房間裡,那三個如臨大敵的,所謂的“影”。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在贏逸推開門的那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大野木那隻捏著菸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那副老謀深算的表情,如同一個被打碎的面具,只剩下驚駭與錯愕。
羅砂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下意識地就想和身旁的大野木拉開距離,那張本就沒甚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紙。
而三代雷影,那剛剛才從屈辱中勉強凝聚起一絲戰意的身體,再一次被冰冷的恐懼所攫住。他猛地站起身,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狂暴的查克拉在體內奔湧,卻被一股無形的意志死死地壓制著,連一絲一毫都無法洩露出來。他看著門口那個面帶微笑的青年,感覺自己像是在直面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深不見底的火山。
贏逸彷彿沒有看到三人那如臨大敵的模樣,他施施然地走了進來,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咔噠。”
一聲輕響,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三位影的心上。
這裡,是他們自以為絕對安全的密室。外面,有巖隱村最頂尖的結界,有羅砂布下的風沙感知,還有雷影那如同雷達般敏銳的查克拉感知。
可是,這個男人,就這麼走了進來。
如入無人之境。
“幾位不必這麼緊張。”贏逸的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桌上那套還冒著熱氣的茶具上。
他自顧自地走到主位——那個原本屬於大野木的位置——坐了下來,然後,拿起一個空杯,為自己斟上了一杯茶。
“渦之國的茶,還習慣嗎?”他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回答。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蔑視。他就坐在這裡,用著他們的茶具,喝著他們的茶,審視著他們,彷彿他們不是三個威震忍界的一村之影,而是三個等待他發落的階下之囚。
大野木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作為這場密會的發起者,他知道,自己必須開口。
“龍……龍影閣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用最公式化的外交辭令,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不知閣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我?”贏逸輕輕吹了吹杯中的熱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我只是睡不著,隨便走走。聽到這裡,似乎有幾位老朋友在聊一些很有意思的話題,就想來湊個熱鬧。”
他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落在了大野木的身上。
“比如……統一陣線?擰成一股繩?”
轟!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三位影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聽到了!
他竟然甚麼都聽到了!
羅砂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看向大野木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怨毒。都怪這個老傢伙!如果不是他提議,自己怎麼會趟這趟渾水!
三代雷影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屈辱,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在他的心中交織,讓他那張黝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大野木土影,真是好大的魄力啊。”贏逸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那其中蘊含的譏諷,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大野木那張老臉上。
“都這把年紀了,腰還直得起來嗎?還想著玩甚麼縱橫捭闔,漁翁得利?”
“你以為,我把你們請到這裡來,是讓你們來商量,怎麼從我身上分一杯羹的?”贏逸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酷,“我是在給你們機會。一個選擇如何活下去的機會。”
大野木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縱橫忍界幾十年,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龍影閣下!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猛地一拍桌子,矮小的身體裡,爆發出屬於影的威嚴,“我們是五大忍村的影!不是任你揉捏的泥人!”
“哦?”贏逸眉毛一挑,似乎來了點興趣,“是嗎?”
他的目光,轉向了全身僵硬的羅砂。
“羅砂風影,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羅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被贏逸的目光鎖定,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色厲內荏的大野木,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一臉“你要是敢說個是字就死定了”的贏逸,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繃斷了。
“不!我不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對著贏逸,連連擺手,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龍影大人,您誤會了!這……這都是土影大人的意思!我……我只是被他叫過來喝茶的!我甚麼都不知道!”
“我砂隱村,對龍影大人您,只有最崇高的敬意!我們是朋友!是盟友啊!”
這一番話,他說得是又快又急,生怕說慢了半秒,就會被劃到大野木的陣營裡去。
“羅砂!你!”大野木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羅砂,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四代風影,竟然能毫無節操到這種地步!這還沒怎麼著呢,就把自己賣了個乾乾淨淨!
贏逸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滿意地對著羅砂點了點頭,像是在誇獎一個聽話的孩子。
“很好。看來,風影閣下,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總能活得更久一些。”
羅砂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對著贏逸,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容,然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贏逸身後的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牆上的一塊桌布。
房間裡的“三影同盟”,在第一回合,便宣告土崩瓦解。
現在,只剩下了大野木和三代雷影。
贏逸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氣得吹鬍子瞪眼的大野木身上。
“土影,現在,你還覺得,你們是五大忍村的影嗎?”
大野木的臉,漲成了絳紫色,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羅砂的背叛,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他那點可憐的威嚴,抽得粉碎。
贏逸搖了搖頭,似乎也懶得再跟這個已經鬥敗了的老頭子廢話。他的目光,越過大野木,落在了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還站著的男人身上。
三代雷影,艾。
“雷影閣下。”贏逸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一絲感情的平淡,“你似乎,還有些不服氣。”
三代雷影死死地盯著贏逸,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服氣?怎麼可能服氣!
他可是三代雷影!他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很好。”贏逸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籠罩了整個房間。三代雷影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即將擇人而噬的黑色巨龍。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旋即,又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無比的憤怒,他強行挺直了腰桿,死死地與贏逸對視。
贏逸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腳步。兩人的身高,相差了將近半米,但此刻,俯視著對方的,卻是贏逸。
“我喜歡有骨氣的人。”贏逸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雷影的耳中,“不過,骨頭太硬,是會斷的。”
“雷影,你知道,我為甚麼沒有殺你嗎?”
三-代雷影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 defiant。
“因為,這個世界,馬上就要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贏逸的聲音,變得深邃而悠遠,“一場,與‘神’的戰爭。”
“神?”三代雷影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群來自天外的,視我們為食糧的傢伙。”贏逸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而我,需要士兵,需要武器,需要……能夠撕碎那些所謂‘神明’的,最鋒利的矛。”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三代雷影那層堅硬的,名為“驕傲”的外殼,直視著他那顆,作為最強戰士的,渴望戰鬥的靈魂。
“你,三代雷影,忍界公認的最強之矛。本該是,我最好的武器之一。”
“可惜……”贏逸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現在的你,太弱了。”
“腦子裡,除了村子那點可憐的榮譽,和自己那點虛無縹緲的尊嚴,甚麼都裝不下。”
“這樣的你,連站在我身後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成為我手中,指向神明的矛了。”
贏逸的話,像一柄無形的巨錘,一錘一錘地,狠狠砸在三代雷影的心臟上。
弱?
他竟然說自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