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拉回夏州總管府那間燭火通明的隱秘書房內,張文謙正坐在一堆堆成小山般的賬冊與竹簡前方,手指用力揉捏著因為熬夜而發酸的眉心。
他面前那張長長的黃花梨木案几上,鋪展著一份用來起草建立夏州官方互市商行的絕密條陳,紙面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物價調控的初步方略。
陳宴褪去了白天在大堂上的那身玄色大氅,換上一襲月白色的柔軟常服,他端著一盞滾燙的濃茶,信步走到張文謙面前那座巨大的北境沙盤旁。
他用指尖在沙盤的細沙上,緩慢勾勒出一條無形的貿易壁壘防線,將整條大周邊境走廊劃分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利益榨取區域,隨後全盤托出了他那遠超這個時代的宏大經濟版圖。
張文謙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抬頭看著沙盤上那錯綜複雜的線條,雙手抱拳行禮,語氣裡透著對未知風險的本能保守與擔憂。
“柱國,若是咱們徹底摒棄民間的商賈往來,強行實行官方壟斷貿易,只怕會激起天下商賈的聯合抵制,他們若是切斷了南方的絲綢茶磚供應,咱們這夏州互市豈不是成了無水之源?”
陳宴聽著這種拘泥於傳統行商思維的擔憂,笑了笑,他將那盞濃茶擱置在沙盤邊緣的木框上,瓷底碰撞木頭髮出沉悶的噠噠聲響。
“老張,你太高看那些唯利是圖的商賈骨氣了,商人重利輕別離,只要這互市裡有足以讓他們瘋狂的利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們也會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他彎腰從地上的竹簍裡撿起一枚雕刻成銅錢形狀的木塊,隨意地扔向代表著草原部落的那片沙堆,木塊在沙面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凹坑。
“本公今日便教你一個聞所未聞的生財之道,這叫剪刀差,咱們夏州官方商行只要死死卡住生鐵,食鹽,茶葉這等草原蠻子賴以生存的戰略物資出口大權,把價格強行拔高十倍去賣給他們。”
陳宴又抓起一把散碎的黃土,從指縫間緩慢灑落在那木錢的四周,將大周邊境的絕對掌控力用這等具象的方式演示給對方看。
“那些蠻子為了在冬天不被凍死餓死,為了武器不至於變成廢鐵,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捏著鼻子買下這些救命的物資,他們根本沒有講價的資格。”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塵土,雙手撐在桌面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眸裡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金融掠奪智慧。
“同時咱們再利用官方唯一合法收購的渠道優勢,極度壓低收購那些草原戰馬,牛羊毛皮的價格,一高一低的兩頭通吃之下,便能兵不血刃地將草原諸部幾百年積攢的財富瘋狂抽乾榨盡。”
張文謙聽得呼吸逐漸粗重起來,他那精通算計的大腦在快速運轉了幾圈後,終於明白了這種恐怖掠奪手段的威力,雙手撐在案几上才勉強穩住搖晃的身軀。
“這種法子簡直是釜底抽薪啊,不僅能充盈我夏州府庫,還能將那些蠻子世世代代,困在這等貧窮疲弱的泥沼裡無法翻身。”
陳宴重新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管流下,激盪起他胸腔裡那股要將整個天下都囊括入局的野心。
“為了確保這種極度不平等的掠奪性貿易能夠不受干擾地推行下去,你在這條陳里加上一條死律,在互市商行外面的廣場上,給本公設立十座專門用來剝皮揎草的刑臺。”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跳躍的燭火,高大的身軀在牆壁上投下一道猶如殺神般不可違抗的寬闊暗影。
“任何敢繞過官方商行進行私下違禁品交易的私人商隊,不僅要把貨物全數查抄充公,那些主使的商人與護衛必須當街處以極刑,把屍體風乾了懸掛在刑臺上給天下人觀摩。”
張文謙用力點了點頭,趕緊抓起筆飽蘸濃墨,在那份絕密條陳的空白處將這道充滿血腥味的禁令一字不落地填補上去。
陳宴並未就此罷休,他走到書架旁的一個檀木匣子前,掀開蓋子,從中取出一枚剛剛由夏州鑄幣工坊試打出來的全新銅錢。
他將那枚銅錢彈射到張文謙的面前,銅錢在桌面上滴溜溜地旋轉了數圈後才緩緩停下,露出上面鐫刻著的大周通寶四個繁體字樣。
“光賺那點差價還不夠填飽咱們夏州數萬大軍的肚子,你再擬一道告示,要求所有進入夏州互市的商賈,不管是買還是賣,必須使用咱們官方鑄造的這種錢幣進行交易。”
陳宴指著那枚表面泛著異樣光澤的銅錢,毫不掩飾自己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陰損算計,把這場經濟戰役的最後一根致命絞索套了上去。
“這枚銅錢裡摻入了三成用來濫竽充數的劣金與鉛塊,只要強行規定它與足赤黃金的兌換比例,咱們便能在這無形中再次收取一筆恐怖的鑄幣稅,天下商人的財富都將透過這枚銅錢源源不斷地流入我的口袋。”
張文謙聽到這個完全顛覆了傳統金銀交易認知的毒計,手中的狼毫筆再也握不住,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毯上滾出老遠。
他那大腦被這種前無古人的金融收割手段徹底洗刷,驚覺這等不見刀光劍影的算計,簡直比陸溟率領鐵騎去草原上展開一場屠殺還要狠毒萬倍。
這種降維打擊的經濟戰役一旦全面鋪開,整個夏州總管府的府庫,將在短短半年內充盈到一個讓任何敵國都為之戰慄的恐怖程度,足以支撐起陳宴接下來要在中原大地上構想的所有軍事行動。
張文謙激動得雙膝跪地,對著陳宴行了一個最高規格的大禮,大呼柱國此計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王道神術,隨後顫抖著雙手將那份條陳捲起,用火漆蓋上了最高絕密的紅印。
就在這夏州的經濟大網於書房內徹底編制完成的同刻,書房外傳來幾聲極有節奏的輕敲門框聲響。
一名渾身散發著寒氣的明鏡司心腹推門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將一份剛剛由風神口那邊的繡衣使者飛鴿傳書加急送來的密報高高舉起。
陳宴接過密報展開,幽暗的目光在掃過那上面寫著的走私貨物真實買家資訊時,眼底瞬間捲起了一陣要將對方生吞活剝的暴虐殺機。
他看著密報上那個位於靈州,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齒、曾多次在朝堂上與他作對的顯赫門閥名字,將那張紙條攥成一團。
陳宴走到火盆前,冷笑著將那團密報拋入跳躍的火炭之中,看著那些寫滿罪證的字跡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既然你們靈州的這群老不死把脖子洗得這麼幹淨,巴巴地湊上來送死,那本公若是不成全你們,反倒顯得咱們夏州總管府不懂待客之道了。”
他看著升騰而起的黑色煙霧,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愈發森寒,聲音裡透著敲碎骨頭的脆響。
“那就別怪本公藉著你們這群蠢貨的項上人頭與滿門抄斬的鮮血,來祭我這夏州官方商行的開業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