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總管府。
大堂內站滿了披堅執銳的武將。
幾百名明鏡司繡衣使者按著腰間的繡春刀列陣在兩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的肅殺之氣。
陳宴穿著一襲暗紫色的常服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那雙修長有力的腿邁出極具壓迫感的步伐。
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足音,敲打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陳宴徑直走到大堂正中央那把寬大的太師椅前坐下,手腕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堂內所有將領紛紛單膝跪地,鎧甲碰撞出整齊的金屬交鳴聲。
“屬下參見柱國!”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
陳宴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抬起左手輕輕揮了揮。
眾將這才站起身來,目光全都敬畏地集中在這位年輕的北境霸主身上。
陳宴從寬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份,沾著乾涸血跡的羊皮密信。
他手腕發力將那份密信隨意地擲在身前的硬木書案上。
這輕微的撞擊聲讓前排的幾名舊部將領下巴不自覺地繃緊。
“草原上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陳宴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張文謙上前一步,拱手詢問道:“柱國,可是那突厥人有了異動?”
陳宴端起案頭新沏的茶盞,用茶蓋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莫賀咄那頭狐狸沒有跟柔然主力死磕.....”陳宴喝了一口熱茶。
他把茶盞擱回桌面,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突厥人已經帶著搶來的金銀和女人退回了金山腳下。”陳宴的語調平緩,卻透著股掌控全域性的冷酷。
高炅站在文官佇列的首位,他那張陰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看透世事的冷笑。
“柱國這借刀殺人之計果然高明,只是那柔然可汗怕是已經氣瘋了。”高炅出言附和。
陳宴修長的手指在案几上敲擊著節奏。
“縕紇提現在就是一頭被拔了牙齒,卻徹底陷入狂暴的孤狼!”陳宴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遮擋住了從門外投射進來的陽光。
“狼雖然殘了,可為了熬過這個冬天,這畜生搶奪生存物資的牙齒只會更加鋒利。”陳宴走到書案前方。
“柔然人一定會為了生存,不計代價地反撲我大周邊境。”陳宴給出了最終的戰略判斷。
幾名原本屬於夏州舊勢力的將領開始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其中一名滿臉絡腮鬍的舊將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柱國,那咱們是不是該立刻收縮防線,據城死守?”這名舊將大聲提議。
陸溟那如同小山般魁梧的身軀直接從武將佇列中跨出。
他上前一步,龐大的陰影直接將那名舊將籠罩在內。
“守個屁,老子手裡的橫刀還沒喝夠蠻子的血。”陸溟粗著嗓門吼道,震得那舊將連退兩步。
陳宴抬手製止了陸溟的莽撞。
“本公今日叫你們來,不是商議怎麼防守的.....”陳宴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夏州舊有的軍政建制太過臃腫,已經成了一堆腐朽的爛木頭。”陳宴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那些舊將的臉龐。
“從即刻起,好好改革一番.....”陳宴下達了破舊立新的鐵腕命令。
那些舊將紛紛變了臉色,卻在繡衣使者森寒的刀光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張文謙聽令。”陳宴沉聲點將。
張文謙快步走到大堂中央,撩起官服的下襬雙膝跪地。
“屬下在。”張文謙的聲音沉穩有力。
陳宴從桌上的籤筒裡抽出一支紅色的令箭。
“本公擢升你為夏州別駕,總攬七州所有政務。”陳宴將令箭扔在張文謙面前的地上。
“北境所有的錢糧排程,全部由你一人過手審計。”陳宴身子前傾,給了他最大的放權。
“夏州境內所有縣令以下的文官,你有權先罷免後奏報。”陳宴這句話讓堂內的文官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文謙雙手捧起那支令箭,將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屬下定當為柱國鞠躬盡瘁,看死每一粒粟米的去向。”張文謙給出了最莊重的承諾。
陳宴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那個總是在暗處像毒蛇般盤算的年輕人。
“高炅出列。”陳宴再次開口。
高炅邁著無聲的步子走到張文謙身側,動作極其利落地單膝跪地。
“屬下等候柱國差遣。”高炅低垂著頭,眼中卻閃爍著對權力的狂熱。
陳宴拿起大印在案頭的空白任命文書上蓋了下去。
“從今日起,你便是這夏州總管府的長史。”陳宴將文書推到桌子邊緣。
“本公把監察百官和肅清內鬼的差事交給你。”陳宴的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夏州境內凡敢妖言惑眾或者避戰退縮者,皆可由你帶領繡衣使者先行鎖拿。”陳宴賜予了他生殺大權。
高炅嘴角揚起那抹標誌性的陰冷笑容。
“屬下這把刀,保證專挑那些藏在暗處的爛肉割!”高炅躬身行禮,退回佇列之中。
“顧嶼辭。”陳宴的目光落在了一名站姿筆挺的武將身上。
顧嶼辭大步上前,雙手抱拳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末將在。”顧嶼辭身披重甲,氣勢沉穩如山。
“本公升你為夏州司馬,掌管全軍軍法。”陳宴定下了整軍的基調。
“你去告訴下面那些驕兵悍將,從明天起立下第一條鐵律。”陳宴冷聲宣佈。
“臨陣脫逃者本人當場斬首,其所在小隊全體連坐論處。”陳宴丟擲了讓所有武將膽寒的軍規。
顧嶼辭沒有絲毫猶豫,大聲應諾。
“末將必將嚴肅軍紀,絕不讓一人退後半步。”顧嶼辭轉身站到了一旁。
接下來輪到了那個讓所有舊部將官都忌憚的殺神。
“陸溟聽令。”陳宴看著自己的小舅子,眼中多了一份縱容。
陸溟走上前,因為身形太過巨大,連大堂的光線都暗了幾分。
“本公封你為帥都督,統領中軍最精銳的折衝營。”陳宴將一塊沉甸甸的虎符丟給陸溟。
陸溟單手接住虎符,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姐夫放心,誰敢不服管教,我就用馬槊把他砸成肉泥。”陸溟昂首道。
處理完這四個核心職位,陳宴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輿圖前。
“至於甘草城的守將黃時章......”陳宴背對著眾人說道。
他拿起一根長杆,點在了地圖上綏州的位置。
“黃時章在甘草城血戰有功,便升任綏州都督......”陳宴轉過身,向北境所有將士傳遞著明確的訊號。
“只要你們願意為本公賣命,這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陳宴張開雙臂,展現出君臨天下般的霸主氣場。
在這套恩威並施的極致權術下,大堂內的所有將領再也沒有半分遲疑。
他們齊刷刷地雙膝跪地,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宣誓聲。
“願為柱國效死,萬死不辭!”這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府衙的屋頂掀翻。
陳宴僅憑一人之威,在半個時辰內就將這派系林立的夏州官場,變成了他陳宴一人說了算的鐵桶。
會議散去,將領們邁著恭敬的步伐退出大堂。
陳宴看了一眼準備離開的高炅。
“高炅留下。”陳宴出聲叫住了他。
高炅立刻停下腳步,轉身走到陳宴身旁。
陳宴將手背在身後,看著堂外那有些刺眼的陽光。
“人事調整不過是個虛架子,拿不到手裡的東西終究是空的。”陳宴壓低了嗓音。
“沒有土地和糧食,本公給你們的官位也就是幾張廢紙。”陳宴偏過頭看著高炅的眼睛。
高炅心領神會,他知道陳柱國蟄伏這麼久,終於要動刀子了。
“接下來的清丈田畝,才是我們在夏州要打的第一場硬仗!”陳宴拍了拍高炅的肩膀,走進了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