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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高長敬的怒火與齊帝旨意

2026-01-17 作者:晚風如故

夜。

長安。

墨色的雲團沉沉壓在,皇城的飛簷之上,將星月的清輝遮得嚴嚴實實。

城西一處看似尋常的四合院裡,青磚灰瓦掩在濃密的槐樹葉裡。

連簷角掛著的風燈都蒙了層黑布,只漏出一星半點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堂屋內的景象。

堂屋的案几上,攤著幾張畫滿了記號的素箋。

燭火跳躍,將兩道身影拉得頎長。

高長敬一襲粗布短褐,眉眼間的英武被刻意蓄起的絡腮鬍掩去大半,唯有那雙眸子,亮得像淬了寒的星辰。

他指尖按著素箋上“廣陵王”三個字,微微頷首,語氣斬釘截鐵:“好,接下來就按這麼辦吧!”

話音落,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翻湧著深不見底的光,一字一句,說得堅定無比:“調動剩下一切的資源,利用好廣陵王這顆棋子,盡其所能,務必要攪亂長安!”

站在對面的崔頤宗,亦是一身尋常商賈的打扮,三十多許的年紀,臉上沾了些細碎的皺紋,看著竟比實際老了幾分。

他聞言,躬身拱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恭敬:“是!”

二人正待再商議些細節,堂屋的門卻被人猛地推開,一道身影踉蹌著闖了進來,帶起一股夜露的寒氣。

來人是高長敬的手下石紀,平日裡素來沉穩,此刻卻面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朝著高長敬沉聲急報:“公子,廣陵王出事了!”

高長敬握著素箋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石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口中喃喃念出那個名字:“慕容遠?”

隨即,下意識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出甚麼事了?”

崔頤宗也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在石紀臉上,眼底滿是探究。

他們佈下的局,明明該是讓慕容遠藉著巫蠱之事,挑起太師宇文滬與小皇帝宇文雍的嫌隙,怎麼會突然傳出“出事”的訊息?

石紀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似是在極力平復翻湧的心緒,待氣息稍穩,才啞聲回道:“晉王府上,詛咒晉王世子妃的巫蠱木偶,被宇文滬、宇文澤父子二人發現了!”

“哦?”高長敬挑了挑眉,與崔頤宗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眼底皆是濃濃的不解。

他鬆開緊攥的素箋,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這不是正按著咱們的計劃在走嗎?”

“木偶被發現,宇文滬父子震怒,定會與小皇帝起爭執,長安的水,本就該這麼渾才對.....”

崔頤宗也跟著點頭,附和道:“正是,此事一成,咱們只需隔岸觀火便是,何來出事一說?”

石紀的臉色卻愈發難看,猛地抬頭,神色焦灼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脫口而出的話,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道:“但廣陵王府被抄了!”

這話一出,堂屋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燭火猛地一跳,險些熄滅。

石紀嚥了口唾沫,繼續補充,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廣陵王府上所有人,包括慕容遠在內,都被明鏡司拿了!”

“一個都沒跑掉!”

“甚麼?!”高長敬猛地站起身,腰間的佩劍撞在案几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臉上的鎮定蕩然無存,滿眼都是震愕,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崔頤宗更是神色大變,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血色盡褪,失聲驚呼:“這怎麼可能?!”

高長敬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骨節咯吱作響,死死盯著石紀,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疑惑,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的質問:“宇文滬父子二人,難道不該在盛怒之下,衝入皇宮之中,與宇文雍發生衝突嗎?!”

“怎麼會....怎麼會是明鏡司出手抄了王府?!”

這完全偏離了他們的計劃!

“而且,天官府宣稱,明鏡司查抄廣陵王府的理由是.....”

石紀的嘴唇翕動著,臉色蒼白如紙,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補充著,卻又猛地閉上,像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他抬起頭,戰戰兢兢地打量著高長敬的神色,聲音戛然而止,滿是顧慮。

高長敬見狀,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石紀的衣領,厲聲催促,眸子裡翻湧著滔天的怒意:“是甚麼!說!”

石紀被他攥得衣領收緊,呼吸都有些困難,偏過頭,避開高長敬的目光,低下頭,聲音艱澀,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是.....是公子你蠱惑勾結慕容遠,策劃了華州驛館縱火案,意圖阻止新政!”

頓了頓,喉頭滾動著,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絕望:“天官府還宣稱,公子你罪大惡極,十惡不赦,喪盡天良.....”

“還將懸賞提高到了十萬兩白銀!”

“如今長安城裡,無論是酒肆茶坊,還是街頭巷尾,百姓們都在唾罵公子你,說要將你碎屍萬段,以儆效尤!”

高長敬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騰起來,猛地抬腳踹在旁邊的立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隨即破口大罵:“該死的東西!”

燭火被震得劇烈搖晃,映得臉上的絡腮鬍都猙獰了幾分。

他腦海中驟然浮現出,陳宴那張論俊美不輸自己的臉,此刻卻覺得那虛偽得令人作嘔,忍不住繼續痛罵:“甚麼事都扣在我頭上,這陳宴還真是個混賬羔子!”

話音未落,便揚手一拳狠狠砸在邊上的桌案上,案上的燭臺哐噹一聲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幾滴滾燙的燭淚濺落在素箋上,瞬間燙出幾個焦黑的小洞。

站在一旁的崔頤宗也是氣得渾身發抖,雙拳死死攥著,指節都泛出了青白,咬牙切齒,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懣:“從華州驛館縱火案,到前不久的梁國麒麟才子,再到今日蠱惑慕容遠......”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翻湧著濃濃的怨毒,語氣愈發憤憤不平:“陳宴那廝真是扣帽子,扣上癮了!”

“甚麼惡事,都能甩到咱們頭上來!”

分明是他們佈下的局....

是他們攪動長安風雲的棋子.....

如今倒好,非但沒能亂了周國的朝堂,反倒讓自己成了過街老鼠,被人這般栽贓陷害,懸賞捉拿!

這口氣,任誰也咽不下去!

高長敬的胸膛起伏得愈發劇烈,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著案上被燭淚燙壞的素箋,像是要將那紙箋瞪出個窟窿來,根本咽不下這口氣,猛地抬頭,歇斯底里地厲聲嘶吼:“他孃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須要報復回去!”

這一聲怒吼,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夜風吹過,捲起簾角,將那點昏黃的燭火吹得忽明忽暗。

就在這滿室怒火翻湧之際,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後窗翻了進來,落地時竟沒發出半點聲響。

來人穿著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挺拔,動作利落,甫一落地,便朝著高長敬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急切:“公子,國內傳來的密信!”

高長敬正沉浸在滔天的怒意裡,聞言動作猛地一頓,胸口的起伏稍稍平緩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怒火壓回心底,沉聲道:“拿過來!”

“是!”

夜行衣手下應聲,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密信,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高長敬一把接過密信,扯掉油布,展開那捲薄薄的麻紙,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不過片刻功夫,他臉上的怒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晴不定。

那雙亮得懾人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光,有不甘,有錯愕,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凝重。

崔頤宗敏銳地察覺到了高長敬的異樣,心頭頓時咯噔一下。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高長敬手中的密信上,試探性地輕聲詢問:“公子,這密信上都寫了甚麼?”

“可是有何新的旨意?”

高長敬緩緩抬起頭,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緩緩攥緊了手中的密信,指腹用力,幾乎要將那麻紙揉碎。

良久,他才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般:“父皇讓咱們結束潛伏,即刻歸返晉陽!”

崔頤宗臉上的錯愕還未散去,瞪大了眼睛,滿臉不解地失聲追問:“這是為何!?”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便死死黏在高長敬手中的密信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裡滿是困惑,“陛下怎會突然要召咱們回去?”

高長敬緩緩鬆開攥緊密信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起的青白漸漸褪去。

抬手抹了把臉,撥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周身的怒火早已散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靠在冰冷的桌沿上,目光掃過案上被燭淚燙壞的素箋,聲音低沉地分析道:“許是這麼久了,一直沒有進展,還連番遭受損失,同時又在不斷消耗大量的金銀.....”

說到這裡,臉色愈發陰沉,眼底掠過一絲自嘲,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涼意:“令父皇與晉陽文武,失去耐心了吧......”

潛伏長安數月,耗費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

可到頭來,非但沒能攪亂周國朝堂,反倒折了廣陵王這顆重要的棋子.....

連他自己都成了,周國懸賞十萬兩白銀捉拿的要犯.....

這般狼狽的局面,遠在晉陽的皇室與朝臣,自然不可能再容他繼續耗下去。

站在一旁的石紀,眸底神色極其複雜。

他遲疑了片刻,上前半步,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詢問:“公子,咱們何時返程?”

高長敬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密信的邊緣,陷入了沉思。

堂屋內的燭火明明滅滅,將其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良久,他才抬起頭,聲音平靜無波:“三日後吧!”

崔頤宗一聽這話,臉色頓時黯淡了幾分,望著高長敬,眼神裡滿是不甘,語氣急切地追問:“公子,咱們就要這樣前功盡棄了嗎?”

他實在不甘心,他們在長安隱忍蟄伏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代價,到頭來卻要灰頭土臉地離開.....

高長敬回眸瞥了崔頤宗一眼,目光銳利如刀,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父皇的旨意不能違背,必須要照辦!”

君命如山,即便是自己這個齊國皇子,也不敢有半分違抗。

崔頤宗咬了咬牙,縱然滿心不甘,也只能低下頭,沉聲應道:“是。”

高長敬不再看他,而是緩緩抬眼,望向窗外被無邊夜色所籠罩的長安。

那巍峨的皇城,那縱橫的街巷,此刻都沉睡在墨色的夜幕裡......

可高長敬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上,處處都藏著針對自己的殺機。

他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戾氣,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獸,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寒光。

忽的,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臉上透著毫不掩飾的陰狠,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過,在離開之前,本公子要給陳宴,給宇文滬,給周國,留下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這句話落下時,堂屋內的空氣彷彿都被凍住了,燭火猛地一顫,映得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可怖。

崔頤宗與石紀皆是心頭一震,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驚疑。

夜色,愈發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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