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的瞬間,庭院裡瞬間靜了下來。
方才還此起彼伏的低語與驚歎戛然而止,連風都似停了片刻。
所有學子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投向庭院入口的方向。
原本微微晃動的隊伍瞬間站得筆直,連指尖都下意識繃緊,滿心的期待在此刻化作了緊張與急切。
高臺之上,原國子學祭酒章樂簡早已整理好官服,四十多歲的年紀,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幾分儒者的溫潤,卻難掩幾分拘謹。
他快步走在前方,腳步放得極輕,目光頻頻回頭,看向身後並肩而來的兩人,臉上滿是恭敬,側身抬手引路,語氣謙和又鄭重:“柱國,郡王,這邊請!”
說話間,三人已行至高臺臺階前,章樂簡腳步一頓,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臺階上,貼心提醒道:“您二位小心臺階!”
臺階不算高,卻承載著滿院學子的目光。
身著紫色官袍的陳宴走在左側,紫袍上繡著暗紋祥雲,腰間繫著玉帶,玉帶上懸掛著一枚玉佩,行走間輕響,清越悅耳。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腰窄,襯得身形愈發頎長。
少年成名的銳利,藏在溫潤的眉眼間,眼神清亮而沉穩,卻不見半分張揚,無需多言,便自帶威儀。
右側的宇文澤身著紫色蟒袍,袍角繡著繁複的紋路,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貴氣與灑脫,步伐從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兩人順著臺階緩步而上,步伐從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沉穩。
不過片刻,便並肩走上了高臺,穩穩站定在高臺中央,直面下方滿院的學子,身影在晨光下愈發清晰,瞬間撞入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最先注意到兩人身影的是,太學那邊的學子。
前排的幾位學子看清陳宴的模樣後,瞳孔驟然緊縮,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抑制不住地驚撥出聲,聲音裡滿是激動與難以置信:“陳宴大人!”
“是陳宴大人!”
“陳宴大人來了!”
這一聲驚呼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庭院的寂靜。
太學學子們紛紛踮起腳尖,目光灼灼地望向高臺,臉上滿是興奮與急切。
原本整齊的隊伍微微晃動,卻沒人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在高臺上的陳宴身上。
宋聽梧站在隊伍中間,縱使平日裡素來沉穩,此刻卻也難掩激動,雙眼緊緊盯著高臺上的身影,目不斜視,喉結滾動了一下,高聲呼道:“真的是陳宴大人啊?!”
聲音裡帶著幾分顫音,滿是驚喜。
眼底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連指尖都下意識攥緊了衣角,顯然是激動到了極點。
段熠許就站在宋聽梧身旁,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
興奮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揚起,眼底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敬仰與崇拜。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又滿是雀躍:“這麼久了,我還是如此近距離的,見到陳宴大人!”
說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過往的場景.....
當初陳宴大人平定河州叛亂,又率軍大敗吐谷渾,凱旋歸來時,他特意跑去城外迎接。
可彼時前來迎接的百姓與官員人山人海,自己擠在人群最外圍,只能遠遠望見陳宴大人,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模糊身影.....
連面容都看得不真切,如今卻能在庭院中近距離見到,這份激動與欣喜,早已難以用言語形容。
邊上的田昔禾也攥緊了拳頭,下意識踮著腳尖,目光緊緊落在陳宴身上,語氣裡滿是讚歎與激動:“誰說不是呢!”
“陳宴本人比畫像上,要英武太多太多了!”
他見過不少描繪陳宴大人的畫像。
畫像上的人溫潤儒雅,自帶才子風骨。
可親眼見到真人,才知那份溫潤之下,還藏著久經朝堂與沙場沉澱的英氣,眉眼間的沉穩與銳利,遠非畫像所能勾勒。
頓了頓,忍不住繼續讚歎:“不愧是我大周的詩仙!”
“這般風姿,這般氣度,當真名不虛傳!”
太學學子們的激動尚未平息,國子學那邊的學子也炸開了鍋,目光落在高臺上兩人身上,議論聲與驚歎聲此起彼伏。
裴慎因站在國子學隊伍的前排,看清陳宴的模樣後,瞬間挺直了胸膛,滿臉的驕傲與自豪,抬手用力指著高臺,對著周圍的國子學學子高聲高呼:“快看!”
“那是我姐夫!”
“我親姐夫!”
“陳宴陳柱國!”
他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臉上滿是炫耀。
語氣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平日裡在國子學的學業雖不算頂尖,可此刻提及自己是陳宴的妻弟,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周圍的學子們聞言,紛紛轉頭看向他,眼神裡滿是羨慕。
裴慎因正得意著,身旁忽然傳來一道同樣帶著得意的聲音,杜尋相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揚,目光落在宇文澤身上,語氣裡滿是傲氣:“陳柱國那旁邊,還是我姐夫呢!”
“安成郡王!太師世子!”
他堂姐嫁與宇文澤為正妻,還身懷六甲。
如今姐夫出任國子監司業,他自然也跟著沾光。
說話間底氣十足,絲毫不輸裴慎因。
裴慎因聞言,眉頭瞬間一挑,轉頭看向杜尋相,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地懟道:“你姐夫能比得上我姐夫?”
杜尋相一聽這話,當即不樂意了,咬牙切齒地瞪著裴慎因:“你!”
國子學隊伍的中央,薛稷靜靜站在那裡,沒有像其他人那般激動歡呼,只是雙眼微眯。
目光緊緊望著高臺上的陳宴。
神色間帶著幾分複雜,有敬佩,有感慨,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觸動。
沉默片刻後,緩緩輕嘆出聲:“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成為了陳柱國的學生.....”
涇州一行,抹去了薛稷曾經不可一世的桀驁。
歸來以後,就被父親送進了國子學,這些年沉下心來讀書,學得分外刻苦。
章樂簡立於高臺側邊,見場面略有躁動,眉頭微蹙,當即舉起手中的簡易擴音器,深吸一口氣,對著擴音器厲聲大喝:“肅靜!”
這一聲呵斥透過擴音器傳出,厚重而響亮,瞬間壓過了庭院裡的所有聲響。
如同驚雷滾過,震得眾人耳膜微微發麻。
下方的學子們聞聲,身形皆是一凜,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人立刻閉了嘴,躁動的隊伍瞬間恢復整齊。
方才還帶著幾分雀躍的神情盡數收斂,齊齊抬眸注目高臺之上的陳宴與宇文澤,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整個庭院鴉雀無聲,只剩下微風拂過樹梢的輕響,肅穆之意悄然蔓延。
在場的學子們大多熟悉學府集會的規矩,知曉章樂簡肅靜之後,便是新任長官訓話的環節。
不少人眼底的期待愈發濃烈,目光緊緊鎖在陳宴身上。
陳宴見狀,緩緩向前邁步,從章樂簡手中接過那隻擴音器。
他抬手輕輕指了指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和煦的笑意,目光掃過下方滿院的學子,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溫和卻清晰,不疾不徐地問道:“諸生,想必大家對本公都不陌生吧?”
話音落下,臺下的學子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齊聲回應,聲音整齊洪亮,震得庭院上空都泛起回聲:“不陌生!”
這一聲回應滿是敬重與熱忱,藏不住的崇拜透過聲音傳遞開來。
連站在後排的學子,都卯足了力氣呼喊。
生怕高臺上的陳宴大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宋聽梧站在太學隊伍中間,聞言用手肘輕輕頂了頂,身旁的沈在舟,眼底帶著笑意,壓低聲音打趣道:“你瞧陳宴大人這問的!”
“這偌大的長安城裡,能有沒聽過他威名的?”
“可不是嘛!”沈在舟連連點頭,嘴角噙著笑意,附和著打趣:“怕是隻有那些藏在暗處的敵國奸細,才會沒聽過吧!”
兩人話音剛落,身旁的林霧刻卻輕輕搖了搖手指,臉上帶著幾分戲謔,聲音壓得更低:“你這就錯咯!”
“敵國奸細怕是比咱都更清楚,陳宴大人的能耐,畢竟大人戰績彪炳,殺得敵國聞風喪膽,他們恨不得把大人的履歷,背得滾瓜爛熟,怎會不清楚?”
三人相視一笑,眼底滿是對陳宴的敬佩,話語間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周圍的幾位太學學子聽到他們的交談,也紛紛點頭附和,臉上滿是認同。
高臺上,陳宴聽到學子們的回應,眼底笑意更濃了幾分,抬手放下指向自己的手指,轉而指了指身旁站著的宇文澤,再次朗聲問道:“那也認識安成郡王吧?”
臺下的學子們依舊齊聲回應,聲音依舊洪亮,沒有半分遲疑:“認識!”
宇文澤身為太師世子,安成郡王的身份本就備受矚目。
平日裡常隨陳宴大人南征北戰,長安城裡的學子們大多見過他的模樣,知曉他的身份,此刻回應起來自然格外乾脆。
陳宴緩緩點頭,收回手指,握著擴音器的手微微收緊,語氣漸漸變得沉穩,不再有方才的溫和打趣,朗聲說道:“那好!”
“本公與郡王就不在自我介紹上,多去贅言浪費時間了.....”
話音稍頓,抬眸掃過下方的學子們,目光變得愈發鄭重,聲音也多了幾分威嚴,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至每一位學子耳中:“今日將大家聚集起來呢,是要宣佈兩個事!”
臺下的學子們瞬間屏住呼吸,原本還帶著幾分輕鬆的神情,盡數收斂。
一個個聚精會神地望向高臺,眼神裡滿是專注與認真,連眨眼睛都放慢了速度。
唯恐遺漏了陳宴大人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
太學與國子學的學子們皆是如此,不管是此前知曉些許風聲的,還是全然不知情的,此刻都將注意力牢牢鎖在高臺上.....
想知道這關乎國子監未來的兩件事,究竟是甚麼。
陳宴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掃過庭院,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這第一個就是,自即日起,國子學與太學合併為國子監!”
“本公任祭酒,安成郡王任司業!”
此言一出,庭院裡雖未出現喧鬧的聲響,卻有不少學子悄悄交換了眼神,眼底滿是瞭然與興奮。
林鏡疏更是激動不已,當即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高臺上的陳宴,轉頭對著身旁的宋聽梧、沈在舟、樓觀雪等人,臉上滿是炫耀的神情,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得意:“聽聽!我的訊息準吧!”
說著,挺了挺胸膛,語氣裡的驕傲藏都藏不住,眼底滿是崇拜與自豪:“陳宴大人就是咱們國子監的首任祭酒!”
沈在舟見狀,當即豎起了大拇指,滿臉讚歎地說道:“還得是鏡疏兄啊!”
邊上的田昔禾也連忙附和,臉上滿是欽佩:“厲害厲害!”
周圍的幾位太學學子聽到幾人的交談,也紛紛湊過來,小聲附和著誇讚林鏡疏訊息靈通。
不過更多的還是,見到陳宴大人的興奮.....
林鏡疏被眾人誇讚,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卻故作謙虛地抬手按了按,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的調侃:“一般般啦!低調低調!”
宋聽梧看著林鏡疏得意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猛地眼前一亮,下意識抬手捂住嘴,眼底滿是驚詫,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地對身旁的幾人說道:“那咱們日後,豈非就皆是陳宴大人的學生了?!”
樓觀雪聞言,緩緩點頭,眼底滿是欣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語氣裡滿是雀躍:“是啊!”
“國子學與太學合併為國子監,陳宴大人任祭酒,統管整個國子監的學子.....”
“往後咱們不管是此前的太學生,還是國子學生,都是大人的學生,能稱陳宴大人為師了!”
話語間的興奮與期待藏都藏不住。
高臺之上,陳宴握著擴音器,目光沉穩地掃過下方屏息凝神的學子們,語氣不徐不疾,字字清晰有力:“至於這第二個事,則是國子監結業後,可參加統一考試,其中成績優異者,授予官職!”
“大家能夠憑本事與學識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