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凌遲處死(一)
這八個人被押上高臺，將他們綁在刑樁上。
負責行刑的八名劊子手們就站在他們身邊，赤膊上身，紅布纏頭，將鬼頭大刀橫在胸前，刀刃在陽光下閃著懾人的冷光。
範永鬥，黃雲發等人綁在還帶有血腥氣味的行刑柱子上，看著周圍人群情激憤的模樣，害怕的渾身發抖。
他們的囚衣紛紛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像一張溼透的紙張，薄薄的緊貼在身上。
大明朝廷的刑部尚書解學龍面容嚴肅的站到臺前，展開了黃絹，對這八人高聲宣判道:
“……經查範永鬥，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八人，身為大明子民，世受國恩，不思報效，反與建州女真私通款曲。崇禎年間，邊關吃緊，糧餉匱乏，此八人夥同奸黨，將朝廷軍糧、軍餉、火藥、鐵料等違禁物資，源源不斷的運出關外，資敵叛國，以致邊防廢弛，建奴與蒙古關外敵軍坐大……”
聲音在菜市口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剜在這些綁著的八個賣國商人身上。
人群中，有些百姓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一場正在醞釀的暴風雨。
“……甲申之變，京師陷落，此八人非但不思報效朝廷，反而爭先恐後，投靠新主，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三年來，此八人仗偽清朝廷之勢，盤剝百姓，壟斷商路，攫取暴利，其罪滔天，罄竹難書……”
聽著刑部尚書解學龍的話語，綁在第一個木樁上的範永鬥，他的牙關開始不受控制的咯咯作響。
他本來是不想顫抖的，被綁在柱子上的他不停的告訴自己，這一輩子甚麼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該享受的榮華富貴都享受了，此時他已經六十幾了，這一輩子也快走完了，人固有一死，死又算甚麼？
可他的身體卻不聽他頭腦的話，依舊不受控制的顫抖個不停。
範永鬥勉力的望著蔚藍的天空，他想起了幾十年前，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出關秘密見到黃臺吉，那個滿洲大汗拍著他的肩膀，親切的說：“範先生，你是我們建州人的好朋友，我們以後要經常合作啊！”
他又想起阿濟格和多爾袞一起來山西的那天，他帶著七大商號的人，跪在太原府城外，敲鑼打鼓，迎接新主子。
多爾袞在城外笑著對他說：“範掌櫃的，你放心，你的買賣，在我大清，只會越做越大。”
他們八個人的買賣確實越做越大了。大到整個大清的軍需供應，都攥在他們手裡，他們給滿清朝廷和自己帶來了巨大的財富。
大到多爾袞見了他都要叫一聲“範先生”。
大到他已經忘了，自己是個漢人，他有那些海量的金銀，都是靠著出賣大明百姓和大明朝廷才積累起來的財富。
此刻，他被綁在這裡，看著臺下那一雙雙憤怒的眼睛，他才想起來。
原來他自己是個漢人。
原來他腳下踩的這片土地，叫大明。原來那個坐在綵棚下的人，是他的皇帝。
法場上，刑部尚書解學龍的話語依舊清晰的傳入周圍人的耳中:
“此八人罪大惡極，依照大明律法，透過三法司和吾皇陛下的複核，准許對這八人凌遲處死！即刻行刑！”
他將黃絹合上，面容嚴肅的盯著臺上被綁在木樁上的那八人。
此刻，全場寂靜。
那寂靜只持續了一瞬間，然後，像堤壩決口一樣，歡呼聲、哭泣聲、喊殺聲，轟然炸開。
“好！！！”
“殺！！！”
“活剮了他們！！！”
“這些賣國賊就該千刀萬剮！！！”
……
周圍的百姓群情激奮，舉著拳頭高聲的叫喊著！
接著，刑部尚書解學龍轉過身來，衝著綵棚下的崇禎皇帝微微躬身，朗聲請示道:“時辰已到，臣請問陛下，是否行刑！”
崇禎皇帝緩緩的舉起右手，從身前木筒內拿出令牌，隨即往下猛的一揮，口中沉聲喝道:“行刑！”
令箭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刑部尚書解學龍又轉向法場，衝著周圍眾人，高聲說道:“陛下有旨！行刑！”
此言落地，周圍百姓瞬間寂靜了下來，他們看到範永鬥，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這八個人身旁的劊子手同時動了。
他們放下用於斬首的巨大鬼頭刀，而從腰間抽出小刀，是那種凌遲專用的刑刀。
此刀窄刃，輕薄，刃口細如柳葉，專門用來割薄薄的肉片。
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八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慢慢逼近那八個綁在木樁上的人。
“啊！別過來！別過來！”
“陛下，陛下，草民是冤枉的！”
“陛下！陛下！草民有清廷絕密情報，求陛下饒草民一命！！”
……
這八個賣國的商人們頓時哭喊聲響成了一片，但崇禎皇帝根本就坐在綵棚內，根本不搭理他們，一動也沒動。
一道魁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不停吆喝的範永鬥身前，投下了一片陰影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當中。
大叫的範永鬥終於抬起了頭，他看著滿臉虯髯，凶神惡煞的劊子手，衝著他露出了毛骨悚然的笑容，手中拿著那把寒光四射的小刀，還有那一雙嚇人的雙眼。
“嘿嘿，範漢奸，老子勸你省省力氣，等下有你叫的時候！你放心，老子會好好的伺候你的！保管讓你舒舒服服的上路！”那名劊子手衝著面目蒼白的範永鬥嘿嘿笑著說道。
範永鬥口中的叫喊戛然而止，他想說些甚麼，但嘴張開了，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吐出最後一口空氣。
那名行刑之人沒有讓範永鬥等太久，他熟練的將範永鬥身上的囚衣割開，開始行刑。
這第一刀，就從他的左肩開始。
“噗”的一聲。
刀鋒劃過，一塊銅錢大小的皮肉被割下來，薄薄的，帶著血絲，像一片生魚片。
範永斗的身體猛地一縮，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鮮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紅氈上，很快就被紅氈吸乾了，看不出血液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