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李勝綁在馬上的多爾袞看到這一幕,心如死灰,滿臉頹然。
他知道,有這麼一名武功又高,戰略能力又強,還廣受將領和士卒們愛戴的大明帝王在。
不僅他當上大清皇帝的美夢破滅了,連他們滿清入主中原,統一天下的野心,也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了!
而這時,馬上的崇禎皇帝並沒有看一眼如同死狗一般,心如死灰的多爾袞。
只見他用力一拉韁繩,在胯下戰馬的長嘶聲中,崇禎皇帝望著遠處巍峨的大同城,朗聲笑道:“哈哈哈,走!諸位將士,隨朕進城!歸家!”
站在地上的唐通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翻身上馬。
他激動的腿還在抖,手也在抖,這一切似乎都是夢幻一般的不太真實!
但當他握住胯下戰馬的粗糙韁繩的那一刻,他的手穩了。
三年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手是穩的。
他策馬跟在崇禎身後,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看著那件濺滿鮮血的玄黑甲冑,看著那杆凝固了鮮血的銀槍。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通州城內,當時萬分危急的時刻,崇禎皇帝死死攥住他橫在頸上拿劍的那隻手,給他說。讓他成為清廷中的一顆釘子的事。
後來,他看著沿著運河南下的大批船隊,以為那就是永別。
沒想到,僅僅過了三年,此刻,他就跟在崇禎皇帝身後。
秋日中天的日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像三年前北京城附近,他跟隨崇禎皇帝收復被闖賊佔據的京師的那個春天。
“陛下。”
唐通忽然開口,嗓中的聲音還在微微顫抖,但比起剛才泣不成聲,沉穩多了。
崇禎沒有回頭,在馬上輕輕的回了一聲:“嗯?”
“臣……”唐通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咽回去,一字一字地,彷彿宣誓般的衝著那個身披玄甲,手提銀槍的背影說道:“臣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跟定陛下了。”
崇禎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的策馬,沉默的向前走去。
但唐通看見,他的背影微微抖動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然後就恢復了那挺直的、不可動搖的姿態。
唐通在背後咧嘴笑了。
一旁的黃得功和李勝等人,也臉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隊伍中,無數迎著秋風獵獵作響的那面赤紅的大明旗幟,正在風中迎風飄揚!
……
片刻後,崇禎皇帝一行人漸漸接近了大同南門。
此刻,大同城的城門大開著。城門下,大同總兵姜鑲,久違不見的前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二人帶著守城的將士,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恭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如山的呼聲從城頭傳下來,從城中傳出來,從每一個大明子民的心底湧出來。
像潮水,像雷鳴,像這片土地受到太久屈辱之後,終於發出的最猛烈的吶喊。
崇禎勒著馬,站在大同城門口,站在城頭無數面大明紅旗之下,站在擁護他的將士們中間。
他抬起頭,望著東方。
那裡,六百里之外,是京師的方向,是他的龍椅所在的方向,是他三年前被逼無奈,只能在煤山上上吊,如今卻撫平流賊,橫掃外患,力挽天傾,再造乾坤後,要堂堂正正率軍回去的方向。
“走!”他說:“我們回家!”
……
翌日。
負責追擊的李性忠和白廣恩垂頭喪氣的領軍而歸。
他們雖然沿途俘虜了大量的清軍旗丁,但是卻讓清軍的端重親王博洛、承澤郡王碩塞、多羅郡王瓦克達三名王爺給逃掉了。
面對李,白二人的失利,處於大同城內的崇禎皇帝不僅沒有責怪他,反而還安慰他們稱,如今那些逃逸的清軍已經如同喪家之犬,就算讓這三個滿清王爺回到了關外,他們也翻不起多少風浪。
理由很簡單,他們手中的旗丁已經在這一戰中損失大半。
手中沒有兵的滿清王爺,就是沒有牙的老虎,就是光桿司令,在關外根本就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沒準過段時間,他們的人頭就被蒙古諸部當成歸順大明的禮物給送來了,根本就不用大明軍隊親自動手!
……
隨後,崇禎皇帝在大同城內停留了幾日,將此戰那些清軍旗丁們統一看管,讓他們在大同城外挖了數十個巨大的深坑,將此次攻打大同陣亡的清軍旗丁屍體,統統掩埋在這些個深坑內,以防止爆發大規模瘟疫。
隨後,崇禎皇帝又命大同總兵姜鑲,遼東總兵李性忠,鎮寇伯白廣恩三人帶領大軍,趁大勝之勢,南下與北上的唐王朱聿鍵,南北夾擊山西最後的重鎮太原!
相信隨著清軍在山西境內的主力被擊潰之後,此刻在太原盤踞的清軍,已經對大局構成不了甚麼威脅了。
此刻,大局已定的崇禎皇帝準備和黃得功帶著玄甲營士卒,則是先一步押著多爾袞,朝著京師而去。
在臨行之際,崇禎皇帝特意囑咐此刻升任為山西總督兼大同總兵的姜鑲,務必要將以範永鬥為首的那八個通敵賣國的所謂“八大皇商”家族連根拔起,將他們的府邸抄家,嫡系親屬所有人都抓起來,人檻送京師,財物也一併運來。
自己要在京師城內,親自在百姓面前處決這些人等!
面對“抓人抄家”這樣的美差,苦盡甘來的姜鑲自然的笑的合不攏嘴,畢竟這種差事,其中的油水自然少不了的。
比如在抄家的贓物中,單獨抽出幾件玉座金佛甚麼的好東西,不統計在冊,由他姜鑲笑納了,也就是隨手的事。
……
面對這樣的事情,精於此道的崇禎皇帝自然也不會點明其中的貓膩。
君臣二人其樂融融的在大同城中分別,崇禎皇帝又將自己最信任的唐通留在了大同城內,駐守著這座雄關堅城。
等一切安頓好後,崇禎皇帝帶著依舊易容的王承恩,心腹猛將黃得功和玄甲營親軍,押著多爾袞和俘虜的滿清八旗旗丁,開始浩浩蕩蕩的朝著京師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