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多爾袞瘋狂的目光猛的抬起,毒蛇般的掃了過來,博格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多爾袞陰沉的掃過大帳,帳內滿清八旗貴族們,紛紛畏懼的低下了頭,不敢再發一言。
“就這麼決定了,寅時造飯,卯時攻城!爾等各自下去準備吧!”
待到眾人紛紛站起身來,準備往帳外行去時,多爾袞在後面,雙手撐著木桌,冷冷地對著他們的後背說道:“本王會命鑲白旗巴牙喇戰兵作為督戰隊!誰若是臨陣退縮,定斬不饒!就是拿人命堆,也要將大同城給本王堆平了!!!”
在場的所有滿清八旗將領們皆心中凜然,這睿親王多爾袞此刻已經完全喪失了他封號中的“睿”字,變成了一個紅著眼睛的賭徒,為了翻盤,一把壓上了自己所有的賭注!
待到眾人都離去之後,多爾袞才緩緩直起身子,盯著大同重鎮的平面地圖,微微喘著粗氣。
“來人!”他沙啞著嗓音說道。
“王爺!”一名心腹親軍立馬從帳外走了進來,衝著多爾袞打千下跪道。
多爾袞抬起頭,眼眶通紅的盯著他道:“京師的糧草還沒有送過來嗎?”
“回稟王爺,還沒有!已經派人催了好幾次了,送信之人還是沒有回來!”那名親兵小心翼翼的回答。
聞言,多爾袞疲倦的擺了擺手,衝著他說道:“行了,本王知道了,去吧!”
“嗻!”
待到那名親衛走後,多爾袞疲倦的臉上又緩緩浮現起了濃烈的瘋狂之色。
因為如此反常的跡象表現,就證明留守京師的范文程,洪承疇和馮銓一定出了大問題。
否則那洪承疇的來信就不會那麼反常。
但是現在他被絆在了大同城下,一時半會也沒法回京去探查清楚。
一旦他此時撤軍,不僅之前兩個月的攻城努力全部白費,而且,駐守大同的姜鑲一定會立馬南下,與南邊的唐王朱聿鍵的部隊,南北夾擊太原府。
一旦太原丟失,那整個山西不保,接著他大清就會是繼大明之後,第二個被大量軍隊從山西東下圍困京師的王朝了。
只不過這次圍城的物件從順軍反而變成了明軍。
所以,多爾袞一定要一鼓作氣,把大同城啃下來,然後他才能騰出手來,率軍回京檢視大清帝國中心究竟發生了甚麼情況。
……
想到這裡的多爾袞,雙眼死死盯住桌子上擺著的大同重鎮的地圖,恨不得將這座城一口給吞下去!
大同城牆全景圖
大同城實拍圖
寅時,清軍大營處燈火通明。
那不是尋常的燈火,那是圍繞著整個大同城,漫山遍野的火把,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從空中俯瞰,密集的人影和火把,將整個大同城圍困的水洩不通。
清軍鐵甲碰撞的嘩啦聲和馬匹的嘶鳴此起彼伏。
九萬大軍傾巢而出,黑壓壓鋪滿了大同城外的原野,從城頭望去,像一片湧動的黑色潮水,將這座名為大同的孤島嚴嚴實實的圍困在當中。
清軍的異動,自然令城內的守軍嚴陣以待。
經過白天姜鑲長子姜之升在城外,慷慨就義,那樣慘烈的一幕,此刻大同城中,所有守軍皆士氣高漲,他們眼中閃著熱切的目光,用力的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姜鑲更是親自站在城樓上,望著那片洶湧的潮水,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刀柄,眼中閃爍著仇恨的火光。
“好兒子,你在天上,看著爹給你報仇雪恨!”他衝著天空中的繁星,語氣堅定的說道。
……
卯時整,戰鼓聲震天動地。
第一波清軍衝向城牆。
這次清軍沒有盾牌手在前試探,沒有弓箭手掩護,更沒有紅夷大炮的成排轟擊!
清軍就是用純粹的人潮向前堆,他們扛著雲梯,踩著同伴的屍體,不斷的向前湧來。
城牆上箭如雨下,火炮轟鳴,一排排清兵栽倒,後面的人踩著他們的身體繼續衝。
護城河早就填平了,不是土石填平的,而是用清軍的屍體。
之前攻城的清軍旗丁屍首還沒清理乾淨,新的旗丁屍首又疊上去,把那條三丈寬的河溝填得結結實實。
“殺啊!”
清軍旗丁們發出絕望的吶喊,快速將攻城的雲梯搭上城牆。
清兵往上爬,爬得慢了,後面督戰的弓箭手就會放箭。
不是射城上的守軍,而是射那些爬得慢的自己人。
一隊隊督戰的鑲白旗巴牙喇戰兵騎著馬在陣後遊走,看見後退的旗丁,上去一刀砍翻;看見遲疑不攻的旗丁,直接一箭射倒。
在這種恐怖的督戰下,清軍旗丁瘋了似的向前衝著。
而大同守軍這邊也紅著眼睛,在同仇敵愾的加成下,拼命地阻擊著敵人。
雙方都瘋了似的拼命的用手中能用的兵器,在對敵人進行著殺傷。
城牆上,滾木礌石傾瀉而下。
一根滾木下去,雲梯上的清兵像熟透的果子成串墜落。
一塊礌石砸下去,數名清軍腦漿迸裂,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沸騰的金汁澆下去,滾燙的糞汁燙得清軍旗丁們皮開肉綻,他們的慘叫聲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
但清兵還在不要命的往上爬。
一個爬上垛口的清兵被大同守軍猛的一刀,就劈掉半邊臉,他身子往後一仰,摔下去時把後面三個旗丁一起帶倒,幾人慘叫著摔下了雲梯。
另一個垛口被突破,兩個清兵跳上城牆,揮刀亂砍,守軍蜂擁而上,亂刀將他們剁成肉泥,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三個清兵已經從缺口跳了進來,又被一名大同守軍,瞅準時機,當胸一矛給刺下了城頭。
……
大同天空中的日頭從東邊升到眾人的頭頂,又從他們頭頂往西斜。
大同城下的屍體越堆越高。高到後來,後面的清兵都不用雲梯,他們踩著屍堆就能往上爬。
那些屍體有新有舊,有穿清軍布甲的,有穿明軍戰襖的,層層疊疊摞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姜鑲不知換了幾把刀了,他喘息著,奮力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清兵,低頭往城下看了一眼。
就看了那一眼,然後他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