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崗外,騎在馬上的多鐸隨即猛然提刀,直指野雞崗山坡上的明軍火器陣地,一字一句的說道:“本王帶著數萬大軍來此,就是拿人命填,也將這座山崗給填平了!”
“剛才明軍已經消耗了大量的火器彈藥,而且據本王判斷,東西兩側山上的明軍加一起也不過數千人!”
“此刻正是明軍處於強弩之末的時候!本王命令爾等,給本王衝上去!!將這幾千人的明軍吃掉!再有後退者,斬!”
周圍的清軍聞言,轉眼看著那名剛剛被多鐸斬首示眾的鑲白旗梅勒章京的人頭,皆心下凜然!
他們不敢違抗多鐸的命令,只能齊聲答應下來。
緊接著多鐸又重新部署,他命令兩名固山額真,各自帶著五千旗丁,對著崗上東西兩側山坡上的明軍陣地,同時發起進攻!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山谷當中迴盪,清軍高聲吶喊著,又對山坡上東西兩側的明軍發動了進攻!
這次,多鐸還派出了數目眾多的督戰隊,後退一步者,斬!
“嗷嗷嗷……!”
清軍紅著眼睛,瘋了一樣的踏著山坡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向著明軍陣地又發起了衝鋒!
如同野獸般嘶吼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無需閻應元和孫和京下令,明軍的火器手已經將所有的火器都拿了出來,開始拼命了!
……
“衝啊!!!殺!!!”
清軍的嘶喊聲震天動地。
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迎著火箭的箭雨,瘋狂地向前衝鋒。
“萬人敵!”
閻應元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他在陣地上來回奔跑著指揮道。
一隻只陶壇被點燃引信,狠狠拋下坡去。
罈子在空中翻滾,落在清軍佇列裡,炸開一團團火光。鐵蒺藜四散橫飛,鑽進血肉之軀裡,濺起一朵朵血花。
但清軍還在衝。
他們踩著萬人敵炸出的彈坑,踏著被炸碎的屍體碎片,一步一步向上爬。
山坡上的泥土已經被鮮血浸透,變得又滑又粘,他們就在那血泥裡攀爬,一個一個,像一群瘋狂的野獸,朝著明軍陣地衝了過來。
坡頂上,明軍的火器手已經開始發抖。
他們裝填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指甲都翻了起來,依舊恍然未覺的往炮膛中壓著炮彈。
“放!!再放!!!”
“轟轟轟……”
“嗖嗖嗖……”
弗朗機炮的子母銃彈丸換了一發又一發,炮管已經燙得冒煙。一窩蜂的發射架空了又滿,滿了又空,木匣堆了一地。萬人敵拋下去,炸開,再拋下去,再炸開。
但清軍,似乎怎麼也殺不完。
他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退了,又一波衝上來。
前面的清軍倒在草地上,後面的清軍繼續踩著他們的屍體,舉著刀盾飛快的往上爬來。
東邊山坡上,明軍的火炮陣地一縮再縮,終於孫和京和閻應元的兩支火器隊伍被迫匯合到了一起!
“麗亨兄”孫和京衝過來,臉上滿是硝煙和汗水的汙漬,衝著他急促說道:“東南山坡的萬人敵快用光了!”
閻應元回頭望去,東南側的山坡上,原本那些堆成小山的陶壇,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
“弗朗機炮呢?”閻應元快速問道!
“炮管已經紅了很久了,再打下去,最多再打兩發炮彈,就要炸膛!”孫和京有些絕望的開口回答道。
閻應元咬了咬牙,正要說話,只聽西側坡突然響起一片聲勢浩大的喊殺聲!
他猛地轉頭,那是靳統武防守的野雞崗的西側!
只見西側山坡上,一隊清軍已經突破了防線,衝上了坡頂!
那是從側面迂迴過來的騎兵,趁著明軍全力阻擊正面,從坡後繞了上來。
“殺!!”
清軍騎兵刀光閃動,明軍陣地上頓時血肉橫飛。
西側坡的明軍火器手猝不及防,被騎兵衝進了陣線。
他們倉促間,只能拔出近戰兵器,用腰刀,用鐵釺、甚至用拳頭,用牙去咬。
有人被清軍的戰馬踏翻,有人被騎兵砍倒在地,有人抱著清軍一起滾下山坡去。
看到這裡,孫和京眼睛都紅了,他想也不想的,抓起一把刀就要衝過去。
閻應元一把拉住了他。
“來不及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面色決絕的衝著孫和京道:“用弗朗機炮,對準西側山坡,放!”
孫和京愣住了,他嘶聲道:“閻應元,那邊還有咱們的人,”
“放!!!”
閻應元目眥迸裂,眼角也流下血來。
孫和京面色痛苦的扭過頭去,衝著弗朗機炮的炮手們,大喝道:“放!!!裝開花彈!給老子放!!!!”
炮手們閉上眼睛,點燃了引信。
“轟!”
炮彈落在對面的西側山坡上,炸開一團團血霧。
前端糾纏在一起的明軍和清軍,一起被炸飛,一起落進坡下的血泥裡。
西側坡的衝鋒,終於被壓下去了。
靳統武立馬帶著還倖存的明軍,快速的向後撤退著。
而那些清軍騎兵正呼嘯著向著倉惶後撤的靳統武處追去。
轉過頭的閻應元知道,西側坡的陷落,這只是開始。
他抬頭望去,谷中,清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數千清軍的屍體,已經鋪滿了谷底,堆積成山。
後來的清軍,就踩著那座屍山,一步一步往上爬。
“多鐸,你瘋了?你這是要用人命填啊!”
閻應元喃喃自語的轉過頭,望向東邊,那裡,是商丘城的方向,更遠處,是徐州,是鳳陽,是南京!
緊接著,他又望了望北邊,那裡,是順天府!
是多鐸不顧一切向北而行的地方!
雖然閻應元不知道,崇禎皇帝此刻已經光復了京師,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順天府一定是出事了,否則多鐸不可能不顧一切的要向北而去!
既然敵人想要幹甚麼,那老子閻應元就偏偏不讓你得逞!
不就是拼命嗎?
那就來吧!
誰他媽怕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