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做完這些事情的濟爾哈朗勒馬舉刀,面對著那一片兩藍旗普通旗丁,大聲喝道:“兩藍旗的兒郎們!我們兩藍旗受到的屈辱已經夠多了!老子早就他孃的受夠了!那些鑲白旗的,是來督咱們死的!我濟爾哈朗,從今日起,不再為他努爾哈赤家賣命了!兩藍旗的兒郎,願意跟我的,要活命的,跟我殺啊!”
“殺啊!!!”
濟爾哈朗身旁的兀爾特等人嘶聲吶喊道!
“殺!!”
“殺!!”
“殺!!”
兩萬多人的怒吼,匯成一道驚雷,聲震寰宇,炸響在黎明時的曠野上。
高唐州的明軍不明所以,以為對面的清軍要大舉進攻了!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將炮口對準了城下那一群黑壓壓的清軍。
崇禎皇帝,李性忠,白廣恩三人都站在了城頭上,面色嚴肅,凝神盯著城下莫名其妙突然士氣高漲的兩藍旗旗丁來。
接下來的一幕,令城頭上的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只見城下那些兩藍旗的旗丁們,舉起武器,紛紛掉頭,在濟爾哈朗的帶領下,嗷嗷叫著,衝向了後陣的那一千名鑲白旗督戰騎兵處。
這是甚麼情況,清軍內訌了?!
……
高唐州下,清軍軍陣處已經徹底混亂起來。
所有兩藍旗旗丁都雙眼通紅的帶著滔天的恨意,緊握著長槍,掉頭怒吼著衝向了那些鑲白旗督戰隊。
剛林已經在盡力大喊著讓鑲白旗旗丁迎戰了,但他的鑲白旗只有一千人。一千對兩萬,又是猝不及防,突然發難。
那道督陣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撕開,穿著鑲白旗甲冑的旗丁被兩藍旗的旗丁們瞬間淹沒,吞噬!
“駕!駕!”
剛林頭也不回往曠野中逃去,
剛剛跑出不過百丈,身後馬蹄聲已近。
他驚恐回頭,就看見濟爾哈朗那張扭曲的臉,那張曾隱忍了四十八年的臉,此刻已經徹底被仇恨吞噬。
“濟爾哈朗!你瘋了!你瘋了!”剛林狂呼尖叫著,哆哆嗦嗦的從懷裡摸出一塊金牌,高舉在頭頂,大喊道:“我有攝政王的金牌,你不能……”
回應他的是濟爾哈朗用盡全力的一刀!
刀光閃過。
剛林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見一道刀痕從左胸劃到右胸,力道之大,幾乎將他沿胸砍成兩半!
破碎的衣衫帶著自己胸前噴湧而出出來的鮮血,在晨光中泛著刺目的鮮紅。
濟爾哈朗拔刀,再斬。
剛林還在慘叫的人頭飛起,在空中翻了幾個滾,落在地上,骨碌碌滾進一攤血泥之中。
那雙眼睛還瞪得滾圓,剛林至死不敢置信一向老實懦弱的濟爾哈朗會爆發出如此駭人的造反行為。
“呸!”
濟爾哈朗收刀回鞘,衝著地上的剛林頭顱,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對著地上那顆頭顱說道:“狗東西,帶著這塊金牌,去陰曹地府,替你主子多爾袞先探探路。”
身後,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一千鑲白旗,被憤怒的兩藍旗旗丁砍瓜切菜般屠戮殆盡,沒有一個活口。
鮮血,染紅了那片晨光下的土地。
濟爾哈朗勒馬,望著滿地的屍首,望著那些渾身浴血、氣喘吁吁的兩藍旗旗丁們,望著他們眼中既惶恐又亢奮的神色。
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具鑲白旗的旗丁半截身體前,俯身,從那人腰間扯下一塊腰牌,那是白甲兵的腰牌,是多爾袞的親軍。
他把腰牌高高舉起,對著那些兩藍旗旗丁們。
“都看清楚了!”他嘶聲道,“這是鑲白旗白甲巴牙喇的腰牌!是清廷皇父攝政王的親軍!咱們殺了他們,就沒有回頭路了!”
兩萬多兩藍旗旗丁沉默地看著他,也看著那塊染血的鑲白旗腰牌。
漸漸的,有人開始落淚,有人害怕到渾身發抖,有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沒有人再出聲,大家都目光灼灼的匯聚到自己的旗主濟爾哈朗的身上,等待著他說出下一步打算。
濟爾哈朗扔掉腰牌,下馬,轉身,向著高唐州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血泥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他一邊走,一邊回想著自己這四十八年的歲月,剛開始他的步伐還有些猶豫和緩慢,但走到後來,濟爾哈朗的步伐愈加堅定,每一步踏出,腳印都深深的印在了土地上。
高唐州城頭上,守城的明軍官兵已經被下面不明所以的鉅變驚的目瞪口呆。
看到濟爾哈朗朝著城邊而來,李性忠立馬回過神來,開口喊道:“韃子來了!全軍戒備!”
無數火把亮起,無數弓箭探出城垛,對準了城下緩緩走來的濟爾哈朗。
“把你們手中兵器都放下!”崇禎皇帝沉聲喝道,緊接著他腳步匆匆的朝著城牆下走去,
李性忠和白廣恩吃了一驚,儘管他們一頭霧水,但還是立馬帶上人馬,跟在崇禎皇帝身後,下了城牆!
崇禎皇帝飛快的翻身上馬,來到城門前,衝著城門口計程車卒開口道:“開城門!”
“啊?”
門口的明軍守卒雖然驚訝,但是也不敢違抗崇禎皇帝的旨意,十幾名明軍士卒,七手八腳的將城門緩緩開啟。
崇禎皇帝不等城門完全開啟,立馬策馬衝了出去,身後李,白二人也是趕忙跟上。
“不是,咱們天馬行空的陛下又怎麼了?”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疑惑和擔憂之意。
崇禎皇帝來到城外,他扭頭衝著城頭上的守卒開口道:“把吊橋放下來!”
“吱吱呀呀”,高唐州的吊橋轟然放下,崇禎皇帝沒有絲毫猶豫的騎馬踏上了吊橋。
而城外的濟爾哈朗走到高唐州城下五丈處,停住。
看著身前高唐州城頭飄揚的天子龍纛,他衝著站在吊橋上的那名明軍將領,緩緩跪下。
“大明皇帝在上!”他的聲音沙啞,但一字一句,卻是聽的清清楚楚。
“罪將濟爾哈朗,率兩藍旗兩萬一千三百名將士,手刃偽清督陣大學士剛林,斬偽清鑲白旗兵一千零四十七人,以此為投名狀,請降大明!”
他身後的旗丁,跟著他的旗主,一個接一個,接連跪下。
刀槍,拋了一地。
旗幟,垂落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