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高文貴又想到了甚麼,猛然瞪大眼睛開口道:“將軍,您說甚麼?帶炮上馬?甚麼炮?”
此刻李定國已經開始策馬向著尼堪逃跑的方向追去,他頭也沒回的開口道:“自然是虎蹲炮了!快讓能動的騎兵帶炮上馬!去追殺那夥潰逃的建奴韃子!快!”
聞言,明軍陣中一陣騷動。
炮手們愣了愣,隨即立馬反應過來,虎蹲炮不重,連炮架不過三十餘斤,兩人一馬完全馱得動。
問題是,從來沒人在馬背上打過虎蹲炮。
但是,沒時間給他們再想了。
炮手們抱起尚在溫熱的炮管,翻身上馬。
火藥袋、鉛丸袋掛在馬鞍旁,火繩纏在手腕上。
戰馬嘶鳴著衝出陣列,追著李定國的旗幟向西北馳去。
近一千騎兵,捲起漫天塵土,攜著大勝之姿,跟隨著他們的主帥追擊殘寇而去!
……
曠野之上,愛新覺羅·尼堪率領殘軍北撤,一路狂奔。
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
“駕!駕!駕!”
他不停的抽打著胯下的戰馬,一刻也不敢停。
“希望那個李定國沒有追來!”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回到拓城以北,回到多鐸的大軍附近,他就安全了。今日之仇,來日必報。
可是……上天偏偏讓他事與願違!
“轟隆隆……”
身後忽然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
馬背上的尼堪猛地回頭。
南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黃龍正迅速逼近。黃龍之下,隱約可見翻飛的旗幟,那面“李”字大旗在煙塵中獵獵作響。
李定國!
那個冷酷無情的殺神竟然追過來了!
“加速!”尼堪驚慌的用變了調的聲音,厲聲大喝道:“快加速!明軍追來了!”
不用他說,滿清八旗這一千潰逃的殘軍,聽到身後的馬蹄之聲,拼命催馬,亡命的向前跑去!
他們胯下戰馬口吐白沫,鼻孔噴血,卻不敢稍做停留。
儘管這樣,他們的戰馬速度卻是越來越慢,但身後明軍的戰馬速度卻是越來越快!
那是順軍歸附後,明軍在陝西省精選的關隴戰馬,沒有馱人,僅僅馱著一些火藥,它們養精蓄銳一夜,此刻正是體力最充沛的時候。
“噠噠噠……”
此消彼長之下,兩軍騎兵的距離越來越近。
八里。
五里。
三里。
“他媽的!”尼堪被李定國追的惱羞成怒,他久經戰場,哪裡受過這麼三番四次的羞辱?
可惡的李定國,欺人太甚!
你要追是吧?
既然你膽敢在馬背上與我大清八旗騎兵進行野戰,那就來吧!
沒有了那些數目眾多的火器,我正求之不得,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得過本王手中的長刀!
尼堪猛然勒住韁繩,提刀轉頭,就要想著進行困獸之鬥!
結果他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後,就震驚的雙目瞪大,瞳孔緊縮!
然後他一聲不吭的又撥轉馬頭,狂抽胯下馬臀,沒命的往前奔去!
“我的老天爺,關瑪法保佑,我看到了甚麼?!”尼堪在心臟狂跳,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後面追擊的明軍騎兵,陣型古怪,除了手拿長槍的普通騎兵,還有每兩騎之間,竟夾著一門黑黝黝的小炮。
那門小炮真的是再熟悉不過了,那就是剛才讓他們滿清八旗騎兵吃盡大虧的虎蹲炮!
那截黑黝黝的炮管橫在馬背上,炮手一手控韁,一手扶著炮管,身後還坐著副手抱著火藥袋。
那些馬跑得極穩,炮管在馬背上紋絲不動。
這算甚麼?
“炮騎兵”嗎?!
還是“騎炮兵”?!
這些明軍騎兵還能在馬背上用炮不成?!
尼堪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他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虎蹲炮是守城用的,是伏擊用的,是架在地上打的,它怎麼可能在馬背上用?
不到一里!
明軍中忽然響起嘹亮的天鵝音。
“滴滴滴……!”
一千明軍精騎,聞言猛然加速,分成三路包抄而來。
與此同時,那些橫在馬背上的虎蹲炮,忽然被炮手抱起,在高速奔跑中,副炮手點燃火繩,炮手單手託炮,炮口斜指前方。
聽到熟悉的明軍攻擊的指令,前方馬背上,尼堪的心臟被狠狠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耳中就聽到了一群尖銳的破空聲!
“嗚……!”
那是虎蹲炮霰彈彈丸劃破長空的聲音!
“散開!”他厲聲狂吼道:“快散開!”
已經晚了!
“轟!!!”
第一聲炮響,如驚雷破空,在清軍騎兵後隊處炸裂。
一門虎蹲炮在馬背上噴出數尺長的火焰,數十顆鉛丸呼嘯而出,劈頭蓋臉砸向清軍後隊。
跑在最後的幾名清軍騎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連人帶馬被打成血葫蘆,翻滾著栽倒在地。
緊接著,後續馬背上的虎蹲炮接連發出了怒吼!
“轟轟轟……!!!”
數十門虎蹲炮在馬背上同時咆哮起來。
因為在顛簸的馬背上,虎蹲炮沒有像之前那樣一輪齊射,但是連綿不絕的轟鳴聲,也徹底擊潰了清軍八旗騎兵的心理防線!
炮手們單手持炮,藉著馬速的衝力,將炮口對準清軍潰兵。
雖然在馬背上準頭很差,但是威懾力實在是太足了!
而且前方的清軍騎兵陣形也很是密集!
只要大差不差的朝著前面清軍騎兵奔逃的方向,差不多每一炮打出,都有一些清軍人馬慘叫著倒地;每一團硝煙騰起,都帶走數條性命。
就算打不中,威懾力也夠了。前方清軍騎兵聽到炮響,有些人心中慌亂,下意識的縮頭躲避,在高速行進的馬背上,一個手抓不穩,就跌落下馬,被後續馬蹄踏成肉泥……
清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是沒捱過炮,但從沒見過炮能這樣打!
不僅能放在地上打,還能追在屁股後面打,甚至能騎在馬上打,還一邊衝鋒一邊打!
那他媽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屠殺。
那些突然神勇起來的明軍騎兵,興奮的狂叫著追著滿清潰兵,炮手在馬背上不停的裝著火藥和彈丸,然後點燃引線,一炮一炮的把他們轟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