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曰廣,高弘圖和劉宗周也微微低下頭去,證明史可法所言非虛。
史可法此時拿起水壺,又給這三人身前的茶盞中添上了熱水,繼續開口道:“推行府兵制度,上利國家,下利百姓。所以,如今陛下還願意給吾等體面,那咱們就自覺一點,體體面面的從大明朝堂上離開,還能有個好一點的名聲。”
“若是我等不體面,賴著不走,一旦陛下真的要處置我等,那到時候恐怕連個清名也留不下,畢竟在下已經將供詞交到了陛下手中,到時候三法司會審,證據確鑿,一旦真的到了那時,就是我等想體面也不能體面了,畢竟我大明崇禎皇帝,之前殺得閣部重臣還少嗎?”
史可法一番話語,讓屋內三人提起的最後一份心氣也煙消雲散。
高弘圖望著史可法,澀聲說道:“憲之,你這是逼著我等做決定啊!”
史可法盯著幾人,顯然並不想將之前自己向崇禎皇帝對幾人求情的事情說出來,他最後一次舉起茶盞,衝著幾人示意道:“諸位老友,言盡於此,請諸位回府後細細思量。”
說罷,史可法以茶代酒,將茶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來,衝著三人說道:“諸位,請回吧!”
姜曰廣,高弘圖和劉宗周三人目光復雜,他們幾位人精,自然也能猜出來,崇禎皇帝到現在還沒有動他們,一定是史可法為他們求情的緣故。
姜曰廣面色複雜的率先端起茶盞,衝著史可法示意後,一飲而盡,隨即轉身離去。
接著是高弘圖和劉宗周。
二人也是將茶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衝著史可法拱手告辭。
史可法起身回禮後,沉默的看著他們幾人走出屋外,萬語千言也最終化為了一聲嘆息。
……
三日後,奉天殿內。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大明內閣首輔史可法為崇禎皇帝遞上辭呈。
後史載:
“史元輔請辭,帝不準,勉勵史可法實心用事,遂罷朝。”
“又過二日,朝會之上,內閣首輔史可法,言辭懇切的續提交辭呈,帝仍不準,並親下龍椅,親自扶起跪地不起之首輔大人,溫言撫慰。”
“又過三日,史首輔未在朝會上提交辭呈,而是直接進宮面聖,君臣二人深談半日,帝慟哭,史可法亦慟哭流涕,最終帝准許史可法辭去內閣首輔,兵部尚書之職,回河南祥符(今開封)老家,頤養天年。”
“臨行之際,帝賜金十萬兩,加封太子太保,以示恩寵。”
“可法堅持不受,帝一再堅持,最終可法謝恩,受天子恩賜。”
翌日,燕子磯碼頭上,前來送別史可法的官員數以百計,崇禎皇帝亦御駕親自握手送別,君臣二人握手話別,淚灑碼頭。
……
五日後,內閣閣臣姜曰廣,高弘圖,都察院右都御史劉宗周三人以年事已高,不能勝任朝中事務,聯名提交辭呈,帝皆準,賜金一萬,命三人各自回老家,頤養天年。
緊接著,又是二十日後,大明王朝進入了崇禎十八年的臘月。
這一年的臘月格外的寒冷,很多江南之地都飄起了鵝毛大雪,湖水為之凍結。
為了防止百姓凍餓而死,崇禎皇帝緊急從湖廣調撥數十萬石糧食,送往江南各省和陝西河南,由各省府州縣官員負責糧食的救濟發放。
而大明朝堂則派出御史沿各地巡視,一旦出現有大規模餓死災民現象,該地縣令知府直接罷免。
此刻的首都南京城,也在這種極端的寒冷的天氣下,變得銀裝素裹,白雪映襯著南京皇城的紅牆黃瓦,恍惚間彷彿是人們恍惚間,又回到了順天府的大明北京之內。
就在南京朝堂百官都忙於年終“考成法”考核總結之時,在大明朝堂上突然發生了對許多官員來說的一些大事。
那就是新任東廠廠督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馬德才,才剛上任一個月,他在完成了東廠內部的派系整合後,開始派著東廠的錦衣衛爪牙們四處出擊,短短几天時間,就抓了許多朝中官員,將他們以各種罪名下了詔獄。
這種殘暴的做法,很快就讓朝堂官員想起了之前天啟年間,“九千歲”魏忠賢所對他們支配的恐懼陰影來。
於是朝中官員有些人,立馬聯名上疏,請求崇禎皇帝對東廠廠督馬德才進行懲戒。
等如今暫代內閣首輔的倪元璐將百官的奏疏拿到乾清宮時,卻在宮門外看到了一臉鬱悶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
“見過王公公!”倪元璐低聲行禮道。
凍得雙臉通紅的王德化見狀,也趕忙回禮道:“倪閣老,您怎麼來了?”
倪元璐苦笑一聲,衝著王德化說道:“我來拿百官的奏疏,陛下呢?”
王德化想著殿內飛快的瞟了一眼,苦著臉開口說道:“陛下在裡面齋戒呢!這次江南普降大雪,陛下認為是自己的德行不夠,上天示警,以至於天降大雪。所以他宣佈,自己要在乾清宮內齋戒十五日,昨兒個剛進去,估計到臘月二十三才會出來。”
一聽這話,倪元璐的臉色也苦了下來,他不死心的向內張望一下,自然是甚麼也看不到。
倪元璐眼珠一轉,立馬想到了解決辦法。
他開口衝著王德化低聲說道:“這樣,我把這些奏摺都放在這裡,公公您得空了,給陛下拿進去,就說這些是朝中最近發生的事情,請陛下過目。”
王德化瞥了一眼倪元璐身後幾名書吏抱著的幾疊奏摺,皺眉說道:“太多了,倪閣老,您挑上幾本重要的,剩下的先放在文淵閣內吧。”
“嗯,也行!”倪元璐想了想,也是如此。
隨即他就在雪地裡挑挑揀揀,最終就拿出來了五本,放在了王德化的面前。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倪元璐就轉身告辭。
“哎,倪閣老,朝中發生了何事啊?”王德化最後問道。
倪元璐神色一動,他盯著王德化說道:“王公公莫非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