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燈光如豆,燈火搖曳之中,只能看到史可法奮筆疾書的樣子來。
半晌過後,史可法將那夜的內容全部寫完,長舒一口氣,彷彿是卸下了心頭一個沉重的包袱一般,整個人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當他全部寫完後,看到一旁的硃砂盒,史可法左手微微顫抖的將左手手指放了上去。
看著鮮紅的指印被印在白紙上,史可法低低苦笑一聲,隨即他擱筆站了起來,緩緩行至門口,只見屋外一座不大的陌生院落中,崇禎皇帝正站在院中,負手而立,不知思索著甚麼事。
聽到動靜的崇禎皇帝轉過身來,看到史可法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他主動開口道:“愛卿寫完了?既然寫完了,朕還是那句話,君臣一場,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下次朕開朝會時,你就主動遞辭呈吧!”
“是……陛下!”史可法黯然說道。
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了甚麼,猛然抬頭衝著崇禎皇帝說道:“陛下,臣能求皇爺最後一件事情嗎?”
崇禎皇帝聞言,盯著他月光下有些蒼老的面龐,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歉意,開口說道:“這次終歸是朕虧欠愛卿多一些,你說吧,但凡朕能辦到,朕會盡力滿足愛卿最後一個請求的。”
史可法深吸一口氣,衝著崇禎皇帝躬身行禮道:“臣……乞求陛下能夠饒姜曰廣,高弘圖,劉宗周,錢謙益四人一命!他們只是一時糊塗,就算是他們對陛下的新政發了幾句牢騷,但這幾位大人對我大明朝堂之前亦有貢獻,但還請陛下看在老臣最後的請求上,饒他們一命吧!”
史可法此話一出,倒是大大出乎崇禎皇帝的意料。
崇禎皇帝微微皺眉,站起身來,衝著史可法說道:“你可想好了?”
“是,臣想好了!”史可法目光堅定的盯著崇禎皇帝開口說道:“那夜臣給他們立下保證,絕對不會將這件事情向外透露,但如今君父問臣,臣若是有意欺瞞聖上,那便是對陛下的不忠,但臣將這份供詞寫下,就是對師長老友的不義,今夜臣既然決定將那夜之事如實向陛下相告,臣只有如此做,才可上對得起君父之忠,下對得起朋友之義!”
“世間亦有雙全法,不負君恩不負義!”崇禎皇帝口中緩緩吟誦出一句詩來,目光透出幾分欣賞。
史可法果然不負“東林君子”之名。
沉吟片刻後,崇禎皇帝點頭衝著史可法說道:“可以,不過朕既然成全了汝的忠義,那朕還要拜託愛卿去幫朕給朝堂上的那幾人去說說,讓他們自己體面的退出,朕就權當不知此事。否則若是讓朕親自找他們,那就不夠體面了!”
“至於錢謙益,如今他已經不在朝堂之上,雖然名為汝等東林黨魁,實則為一條斷脊之犬而已,不用管他。”
“是!臣遵旨!”史可法低頭,嗓音沙啞的說道。
崇禎皇帝點點頭,又深深地看了史可法一眼,開口叫道:“來人!把史首輔送回府邸!”
臨行之際,史可法衝著崇禎皇帝語氣苦澀的開口說道:“陛下保重龍體,臣……告退!”
同時,從陰影處立馬走出幾名玄甲營士卒來,躬身領命後,其中一人又從懷中拿出一條黑布來,蒙上史可法的雙眼,將他帶了出去。
崇禎皇帝看著史可法離開的背影,聽著街面上響起的馬蹄聲逐漸遠去,他自言自語的說道:“是時候了,應該回到朝堂清理那些沉不住氣,冒頭的千年烏龜了!”
……
翌日,清晨,南京城內,一處還沒開門的酒肆內室之中,坐在輪椅上的常春正不住地提筆在紙上抄錄著甚麼內容。
俗話說“大隱隱於市。”在這間被轉讓的酒肆中,他的明面上身份為一個腿有殘疾的酒肆老闆,帶著幾個夥計在經營著這間酒肆。
已經經過簡單易容的常春此刻停下筆來,看著上面寫下的字跡,他自言自語的冷哼一聲道:“哼,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說罷,他將散亂的紙條逐一焚燬,將彙總的紙張捲起,隨即放入懷中,獨自搖著輪椅出了內室,將其遞給門口警戒的一名夥計,低聲說道:“將其迅速傳給萬歲得知!”
“是!”那名夥計將紙條放入懷中,隨即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時,城內的崇禎皇帝手中就拿到了這份情報。
原來他此刻沒有在皇城之內,而是已經偷偷出了皇城,隱匿在南京城之內的一處民宅內。
前面關於他在各地出現的訊息,都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假訊息,目的就是為了釣魚。
當崇禎皇帝展開情報後,只見上面寫道:“近日明裡暗裡向宮內禁軍打探陛下行蹤之官員有:戶科給事中方傑,詹事府右庶子胡中政,都轉運鹽使司判官李維信……”
見狀,崇禎皇帝微微一笑,隨即伸了個懶腰,開口說道:“是時候了,朕該入宮而去了!”
隨即,崇禎皇帝帶著玄甲營士卒,在南京西北處京營官兵的護送下,一路浩浩蕩蕩的朝著皇城行去。
進入皇城後,崇禎皇帝分別召見了錦衣衛指揮使和東廠廠督王德化。
從他們手中拿到了另外兩份打聽崇禎皇帝行蹤的官員名單,進行比對。
不過讓王德化有些不安的是,崇禎皇帝此次入宮,還帶了之前一直在外做監軍的太監高起潛,而且還提拔了幾名太監進了司禮監,他們分別是原御馬監掌印馬德才和原尚膳監掌印王錦。
當王德化將東廠情報彙報完畢後,崇禎皇帝便鼓勵了他幾句,然後升任他為司禮監掌印太監,在升官的同時,也讓他卸掉了東廠廠公的位置,將東廠交給自己新提拔上來,如今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的馬德才擔任,至於高起潛和王錦也都做了司禮監秉筆太監。
然後,內廷的四司八局十二監均有不同程度的人事變動,在這也就不一一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