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從四川逃入貴州的孫可望,劉文秀和艾能奇兄弟三人,率領著數千士卒,此刻正在貴州省的大山裡和前來圍剿他們的大明朝廷官兵兜著圈子。
貴州多山多霧,深秋時節更是氣候溼冷,這讓在大山裡躲避的孫可望等人狼狽不堪。
之前起義的大西軍骨幹多是陝西人,對這種溼冷的時候很是不適應,而且如今才八九月份,這天氣就已經溼冷的不太正常,自從崇禎皇帝登基以來,似乎每一年的天氣都不太正常。
要麼是乾旱無雨,赤地千里,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蝗災氾濫,將辛辛苦苦種的莊稼啃食一空;要麼就是連年暴雨,洪災頻發,氣溫驟降,甚至連一向無雪的江南地區,有時也會大雪漫天,連綿數日不絕。
這種極端天氣給大明的百姓造成了無可估量的損失,大家都說是崇禎皇帝無德,這才讓老天爺頻頻降下災禍,用來警示當朝天子。
更有人說是大明氣數已盡,上天天生異象,這才給李自成,張獻忠之流的起義軍有了自立為王的天象依據。
眾人各執一詞,莫衷一是。
但是無論怎麼說,無論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眾人都要公平的面對老天爺極端天氣的考驗。
如今的孫可望等人也不例外。
孫可望帶領著數千人馬,在大山中轉了快一個月,本來有萬餘人的部隊,如今因為風寒得病,已經減員到數千人,他們不僅要面對嚴寒的考驗,更要面對大明貴州官府對他們的圍剿。
“咔嚓!”
孫可望臉上流著樹葉上滴下來的露水,用力掰下一截潮溼滑膩的樹枝,扔到前方溼草地上的一堆樹枝中,準備點著樹枝,將身上潮溼的衣服烤乾一些。
他拿出火摺子,湊近這堆樹枝,點了好久,這堆樹枝都沒有要燃燒的跡象,氣得他一把將手中的火摺子扔到地上,怒吼道:“來人啊!把火油拿來,老子就不信點不著這堆樹枝了!”
一旁的劉文秀聞言,連忙跑過來勸阻道:“大哥,不能點火!不能點火啊!”
“為何不能點火?!”孫可望瞪著雙眼,衝著他怒吼道。
“大哥,真的不能點火,一來是若點燃柴火,濃煙會暴露我等行蹤,給那些明軍官府的追兵指明瞭方向,我等人數眾多,轉移起來很是不便,我等又要損兵折將。二來,火油乃軍中重要物資,我等造飯殺敵都要用到此物,就算現在點燃了這堆柴火,即使烤乾了衣服,也無濟於事,我等在山林中沒走多遠,身上衣物又會被林中露水打溼,所以不能用火油點火啊!”
面對劉文秀苦口婆心的勸阻,孫可望通紅著眼睛,煩躁的咆哮道:“這也不讓,那也不讓,難道就讓我等將這溼冷的衣服穿在身上,最終得風寒而死嗎?我不管,我現在就要點火烤乾衣服!來人啊!把火油拿來!!”
“大哥,忍一忍,不能點火啊!!”劉文秀急忙上來,拉住孫可望的胳膊勸阻道。
“你放手!”孫可望漲紅著臉道。
正在二人撕扯之間,艾能奇帶著一個人興沖沖的走了過來。
“大哥,三哥,你們看我帶誰來了……呃?”艾能奇邊走邊說,當他看到孫可望和劉文秀撕扯在一起,頓時神情驚訝,連忙跑過來拉開了了二人。
“大哥,三哥,你們這是幹甚麼?”艾能奇不解的衝著他們詢問道。
孫可望和劉文秀皆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艾能奇一頭霧水,不過他很快衝著孫可望說道:“大哥,你看看我帶誰來了!”
孫可望聞言轉頭看去,只見艾能奇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彝族服飾的中年人,正笑吟吟的盯著他。
“啊,您,您是龍老爺麾下的阿來婆將軍?”孫可望驚訝的說道。
阿來婆上前幾步,以彝族傳統禮節打招呼道:“呵呵,孫將軍,湖廣一別,數年以來可好啊?”
原來早在崇禎十一年至十二年間,張獻忠受率部受撫於湖北谷城期間,他和部下的四個義子和主要將領同從雲南調來的官軍就建立過相當密切的關係。
當時,奉明朝廷調遣到湖廣的總兵龍在田是雲南石屏土司將領,張獻忠出於自身發展策略考慮,曾經拜龍在田為義父,並且從他那裡得到了馬匹、交槍等物資。
因此,張獻忠所部在湖廣被大明朝廷招撫時期,與從雲南來的土司官兵關係頗好,甚至湖廣百姓中都出現了“滇兵通賊”的傳言。
由此可見張獻忠與雲南土司隊伍的聯絡密切。
如今再見故人,孫可望也堆起笑臉,也不顧劉文秀的勸阻了,強行點燃柴火堆,拉著阿來婆坐在了火堆邊上,幾人坐下交談起來。
在交談中,阿來婆得知張獻忠已經亡於清廷之手,遂唏噓不已。
後又如今孫可望部已經從四川撤退而出,阿來婆眼神一動,遂即開口說道:“孫將軍,你還不知道吧?”
“知道甚麼?”孫可望疑惑問道。
阿來婆環視了身旁坐著的劉文秀和艾能奇二人一眼,隨即開口道:“今年二月,雲南武定土司吾必奎發動叛亂,黔國公召集全滇土司平定叛亂。他老人家下令調集我石屏土司龍在田、嶍峨土司王揚祖、蒙自土司沙定洲、寧州土司祿永命、景東土司刀勳等部,於七月間一舉擊敗叛軍,吾必奎及其黨羽都被活捉。”
“誰料好景不長,那蒙自土司沙定洲,進入昆明後,垂涎沐府百年所積財富,叛亂平息後,仍舊滯留昆明不走。幾天後,沙定洲部署已定,以告辭為名,親自率領土兵攻入黔國公府,同時分派部眾佔領省城各門。”
“事出突然,黔國公來不及做出有效抵抗,僅在心腹數人保護下,帶著官印和世襲鐵劵逃往安寧,途中在我主龍在田、祿永命的保護下,才來到楚雄,那裡有金滄兵備道楊畏知鎮守,黔國公才暫時安頓下來。”
“如今黔國公號召滇地各土司出兵平叛,我這次來貴州也是為了搬救兵而來的,將軍既然有如此人馬,不妨隨我南下入滇,若能平定沙定洲之亂,將軍自然不用再當賊寇了!”
聽到阿來婆的一番話語,如今被大明官兵追的在貴州大山中狼狽不堪的孫可望也已經熄了當大西王的念頭,現在的他只想活著,至於稱王的話,後面再說。
他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劉文秀和艾能奇,皆看出了兩位兄弟眼中的同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