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一股羞愧憤怒,夾雜著嫉妒慚愧的複雜情感從四人心底湧起,他們皆緊皺眉頭,看著這個“冥頑不靈”的史可法。
大家都藉著東林黨憂國憂民的名頭,攫取自己想要的名和利,你史可法這是幹甚麼?
愚忠到這個份上,也是沒誰了!
“好好好!你史憲之是國之棟樑,和我們這些宵小之徒有云泥之別,那你現在就叫東廠的人來將我等下了詔獄吧!我等就在你史公府上,就等著錦衣衛將我等帶走了!來成全你史公的忠君之名!”姜曰廣雙手前伸,直接耍起了無賴。
面對著姜曰廣的無賴行徑,史可法沉沉的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居之,你我多年關係,還有諸位,我們都是數十年的情義了,我史可法怎會做出如此小人行徑來呢?唉……還是那句話,天下無不是的君父,吾皇萬歲一定是有他的苦衷,如果諸位對陛下的施政有何不滿,等陛下回到金陵後,可當面對陛下進行勸諫,相信以陛下的英明,自然會給諸位一個詳細的解答的!”
錢謙益張了張口,似乎還要說些甚麼。
只見史可法直接站起身來,開口說道:“我史可法也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並不會向東廠以及錦衣衛告密,諸位今夜來我府邸,我們僅僅只討論了經義,詩詞,並無說其他任何事情,天色已晚,諸位請回吧!來人,送客!”
“憲之,你真的……”高弘圖站起身來,似乎還想要爭取一下。
誰料史可法直接高聲道:“諸位請吧!”
看著走進來的幾名史府僕人,有外人在場,四人肯定不敢再多說甚麼,只得悻悻衝著史可法行禮後,轉身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下,雨勢更加的急了,雨點噼裡啪啦的打在眾人撐著的油紙傘上,姜曰廣一行人在僕役的帶領下,沉默的走出了史可法的府邸。
他們站在史府後門處,在大雨中相顧無言。
半晌,還是錢謙益有些害怕的率先開口道:“諸位,我等今夜在史公府上,對陛下多有攻訐之詞,憲之他……他真的不會通知東廠的人抓捕我等嗎?”
聞言,高弘圖緩緩搖了搖頭,沉聲說道:“牧齋先生請放心,憲之為人光明磊落,他說了不會向廠衛告密,自然就不會這麼做的,這一點,我還是很能保證的!”
一旁的劉宗周此時介面道:“就算憲之這邊不說,那咱們今晚來此,也沒有爭取到憲之的支援,這不不僅白跑一趟,還把我等手中的把柄送到了憲之手裡!”
說著,他轉頭埋怨的盯著姜曰廣道:“還有,居之老弟,你知道這麼重要的湖廣士紳的訊息,為何不提前告知我等,讓我等心裡也有個準備啊!”
“是啊!是啊!這實在太讓人驚駭了!你應該早點給我們說的……”眾人都附和道。
“念臺先生,準備甚麼?”姜曰廣陰沉著臉色,他死死地盯著幾人說道:“在下提前給諸位說了又能如何,如今陛下襬明瞭要把我等手中的土地銀錢搶掠而去,我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有何辦法,諸位難道能造反不成?!”
姜曰廣此言一出,天空中猛然一道閃電劃破,照亮了其餘幾人的蒼白臉色,緊接著一聲悶雷轟然響起,炸響在幾名東林黨人的心間。
高弘圖驚駭的連連擺手說道:“居之!不可胡言,我等怎……怎麼能造反呢!我們可是大明朝廷的閣部重臣啊!”
聞言,錢謙益面色垮下,身軀尷尬的扭動幾下,頓覺高弘圖此言太過刺耳……
“呼……”姜曰廣也臉色黯然,他長長的撥出一口濁氣,盯著漫天的雨幕,落寞的說道:“是啊!我等俱是大明的閣部重臣,東林先生顧公曾以‘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幅對聯來勉勵吾等東林君子,不僅對國事關心,更要對天下事關心!”
“如今,我等身為大明臣子,自然只能死諫,據理力爭,猶如當初我文臣先賢,對我大明曆代帝王所行之事的糾偏。如嘉靖時大禮儀之爭,萬曆時國本之爭,皆是我文臣先賢們,憑著胸中正義,所發出的聲音!最後他們皆光耀青史,萬載留名!”
說到這裡,姜曰廣突然重重的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可我等為官之人,居廟堂之高,尚能等到陛下來金陵後,在陛下面前死諫,可有些處於江湖之遠中的人,他們可能就會等不及了……”
聞言,其餘三人皆面目失色,他們都是飽讀詩書的聰慧之人,姜曰廣口中的“等不及了”這四字一出,眾人都想到了一些之前震動大明朝堂的大事情來。
“居之,你是說……”劉宗周嘴唇微微顫抖,目光死死地盯住姜曰廣說道。
姜曰廣沒有在說話,他轉過身去,看著越來越漆黑的雨幕,又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蒼穹如墨,風雨如注。
一切都預示著一個更大的風暴將要形成。
……
卻說正藍旗的肅親王豪格,自從從湖廣以北倉皇撤退後,害怕身後有大批明軍追來,他就一路北上,率領著五千旗丁,根本在河南省內沒有過多挺停留,一直撤回了滿清如今控制的衛輝府內。
到了衛輝府內,豪格這才放下心來,他靜下心來一想,自己如今帶著大軍南下湖廣,結果吃了敗仗回來,回到滿清朝廷內,死對頭多爾袞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於是他就想在衛輝府附近打打周邊的縣城,掠奪上一批人口和財物,這樣回去也能堵住多爾袞的口。
豪格點起正藍旗兵馬,以衛輝府為後盾,對開封府內的延津,陽武,原武三座縣城進行了進攻。
結果讓豪格沒有想到的是,這三座縣城內的明軍守卒格外的頑強,他帶著優勢大軍進攻這幾座縣城,結果城內的守軍居然根本不投降,反而拼死守城,給正藍旗造成了很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