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堵胤錫俯首跪地,靜待崇禎皇帝降罪於己。
好了,若是之前的崇禎皇帝,堵胤錫說完這番話,他就可以以削官為民了。
若是趕上崇禎皇帝心情再不好,那就喜提午門斬首示眾的大禮包。
畢竟李定國這些行為都是崇禎皇帝授意的,堵胤錫現在句句不提李定國,但其言語背後,無一不在向崇禎皇帝暗示。
此次收繳湖廣士紳錢糧,李定國僅僅是一個馬前卒而已。
那其背後馬上騎著何人,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聽罷堵胤錫的這番話語,崇禎皇帝非但沒有動怒,而且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盯著堵胤錫沉聲道:“愛卿既有如此見識,不妨給朕說說,你有何更好的辦法?”
俯首在地的堵胤錫微微露出驚訝之色,他沒想到崇禎皇帝非但沒有降罪,而且還語氣平靜的繼續向他詢問,而且言語間似乎預設了,就是自己讓李定國這樣乾的?!
面對崇禎皇帝如此坦誠,堵胤錫自然也不藏著掖著,他立馬開口說道:“回稟陛下,正如臣之前所說,應該王道,霸道,雜而糅之。如今陛下讓利於府兵百姓,百姓莫不拍手稱讚,誠心讚頌陛下英明賢德。但其所分的土地,多為士紳藩王之地,如今楚地藩室多為流寇張獻忠所屠,後繼無人。陛下收回宗室土地分配,微臣自然不敢妄議。”
“然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即使是士紳地主,也是陛下治下之子民,豈可將其視為仇讎?如此粗暴對待我大明之地士紳,豈不寒了我大明萬千士紳之心。況且聖人教化,村裡之秩,多由鄉紳里老加以維繫安定,若一味濫殺,豈不將這些士紳推向陛下的對立面耶?”
“因此,微臣以為,若真有欺壓良善,魚肉鄉里,則以大明律法,給予相應的處罰,以我湖廣按察使司審理,經御史複核之後,明正典刑。不可再使湖廣總兵李定國,以武人之職,審罰一體,行刑名之事。這樣一來,湖廣之地劣紳獲應得之罪,百姓亦拍手稱快矣。如若再有劣紳膽敢抗拒朝廷法度,聚眾對抗朝廷,陛下可再調大軍,以誅不臣,名正則言順,就算誅滅其全家上下,也不會有士紳加以非議。此乃霸道,王道,雜糅並用矣!”
聽罷堵胤錫有理有據的話語後,崇禎皇帝壓抑住心中的激動,但臉上並沒有表露出過多的表現來,他微微眯起眼睛,繼續用不善的語氣,盯著堵胤錫說道:“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不過堵胤錫,你的王道霸道之說,朕早已瞭然於胸,不過此時我等不是在討論經義,紙上談兵,朕就說一事,若是你能用你所說的王霸之道解決,不僅朕會讓李定國停止對湖廣省內士紳地主的追繳行徑,還會重用於汝,汝可明白?”
堵胤錫深吸一口氣,抬頭盯著崇禎皇帝,開口說道:“請陛下出題!”
“好!”崇禎皇帝站起身來,在屋中微微踱步道:“朕記得,去年,崇禎十七年二三月之時,闖賊逼京,內帑,戶部,皆無調兵銀錢。朕向朝臣懇求捐助,你可知滿京朝臣捐款總數者,不過二十萬兩白銀。可後來李自成入京,愛卿可知,他在京城追贓拷餉,所拷得多少銀兩?”
“微臣不知。”堵胤錫低聲回答道。
“呵呵,朕告訴汝,”崇禎皇帝衝著他大聲說道:“足足七千多萬兩白銀!皆是從我大明京城富戶和官員那裡搜刮出來的!如今朕在湖廣等地,據李定國來報,這些湖廣士紳,祖上科第為官,數代人積攢下來,擁有錢財萬貫,良田千頃,且因為我大明善待士紳,他們考取了功名,便可不用繳稅,不參加徭役,他們著著清雅的文章,每日風花雪月,好不快活。”
“若在太平之時,倒也無傷大雅,但如今,我大明內外交困,朕憑藉著改革軍戶,建立府兵制度,一步步的先勉強平定了李自成內亂,如今川蜀之地還尚未平定,北方建奴又虎視眈眈,而我大明內部士紳地主,他們卻連自己家中的水田都不願意拿出來,朕常說,覆巢之下無完卵,想必他們也懂這個道理,可朕在湖廣推行府兵制度,還是遭遇了他們的抵抗。”
“我大明養士二百年,平日裡對他們百般優待,如今國家有難,讓他們拿出一些土地讓百姓耕種,他們就百般阻撓,既然朝廷政令國策他們聽不懂,那朕倒要看看,朕手中的雁翎長刀他們聽不聽的懂?”
聽到這裡,堵胤錫低聲說道:“所以陛下才讓湖廣總兵李定國,攜尚方寶劍去收繳湖廣以北計程車紳家中錢糧?”
“沒錯!”崇禎皇帝大方的承認了堵胤錫的話語,他猛的一甩袍袖,盯著他開口說道:“他們寧願將白銀一罐罐的埋在地窖裡,也不願意拿出來救濟國家渡過艱難,就算是朕向他們打借條借貸,他們也在朕面前哭窮,是,天子不與民爭利,可若是我大明都是這麼一幫自私自利的蛀蟲,再不進行改革,不用建虜來攻,我大明亡國之日亦不遠矣!”
“現在,你就用你的霸道王道之說,來說說該如何解決此事吧!”崇禎皇帝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說道。
堵胤錫伏在地上沉默良久,似是在思索應對之策。
崇禎皇帝倒也不著急,他坐回椅子,盯著這個有才華的官員,靜靜地耐心等待著。
足足過去了一個時辰,伏在地上的堵胤錫這才緩緩出聲道:“陛下……”
回過神來的崇禎皇帝聽聞堵胤錫的聲音,立馬開口道:“愛卿想出來了?既然想出來了,就坐著回答吧!”
“謝陛下!”堵胤錫踉蹌著起身,抖了抖變得痠麻的腿腳,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