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萬年一驚,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同時,他也看到了嚴錫命手中冒著火焰的火摺子。
“想要同歸於盡?”馬萬年皺著眉頭自言自語說了一聲,隨即衝著身後有些畏縮的白桿兵道:“弓!”
身後立馬有士卒給他遞上來一張硬弓來,馬萬年張弓搭箭,氣勢陡然一變。
也就在此時,嚴錫命趁著明軍到來,城樓短暫的混亂之際,奮力擺脫了張化龍的雙手,他拿著燃燒的火摺子,直衝眼前的火藥桶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
眾人只聽“嗖”的一聲,馬萬年手中羽箭如流星一般,瞬間貫穿了嚴錫命拿著火摺子的右臂。
嚴錫命被這一箭的慣性帶的身軀向後倒去,右手中的火摺子也無力再握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摔在地板上,在地上彈跳了幾下,隨之熄滅。
馬萬年放下弓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滲出的冷汗,開口冷哼道:“哼,老子的弓箭,可是祖母大人親自教授的!要不是她老人家要讓我把你們這群龜兒子活捉,老子才不管你們要死要活的,炸死你們這群王八蛋算求!”
他一邊在口中罵罵咧咧,一邊命令手下的白桿兵將這些大西軍高層官員綁了,依次押下城樓去。
此時,成都府城,南門洞開,大明軍隊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飛快的朝著城內湧去。
大局已定!
城外,騎在馬上的秦良玉見狀,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了下來。
這一放鬆,頓時讓她感覺到,疲憊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朝著自己襲來,四肢百骸都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她在馬背上搖晃了一下身軀,大腦中猛然驚醒,連忙握緊了韁繩才讓自己沒有掉下去。
一旁的侄兒秦祚明見狀,連忙跑過去扶住秦良玉的手臂,開口說道:“姑姑,您沒事吧?”
“沒事!”秦良玉打起精神,衝著秦祚明道:“走,進城!”
她策馬緩緩朝著成都府南門內行去,秦祚明和她的親兵環繞在她的四周,進行著警戒。
一路上,沿途的明軍看到這位七十高齡,依舊親臨戰場一線的大明傳奇女將軍,皆停下來,對其拱手行禮,表達著自己的崇敬之情。
秦良玉在馬背上眼含微笑,一一衝著向她行禮的普通士卒們頷首致意。
馬蹄陣陣,終於她站在了成都府南門城門下。
看著城牆上鐵鉤銀劃的“江橋門”三個大字,秦良玉微微停下了腳步,她望著那幾個字微微有些恍惚出神。
她記得,五十多年前,自己還是一名少女之時,新嫁給馬家為婦,曾經和夫君馬千乘,一同暢遊四川首府成都府城時,好像也是從南門江橋門入的成都府城。
這一晃,就是五十多年,如今自己又一次的站在了這個地方,耳邊似乎還能傳來當年城門口小販們熱情的叫賣聲。
現在,成都府往日的繁華不再,舉目望去,皆是滿目瘡痍,遍地烽煙。
如今耳中卻隱約聽到城中傳來兩軍進行巷戰時的慘烈呼喊之聲。
……
正在秦良玉站在南門口怔怔出神之際,一身血腥味的曾英帶著麾下一些人馬,從成都府東門迎暉門的方向快速策馬而來,他的甲冑沾染鮮血,臉上神情卻是意氣風發。
年輕的曾英行至秦良玉身邊,微微有些激動的開口說道:“總督大人!成都府東門已經拿下,咱們大明的成都府城要光復了!!”
回來過神來的秦良玉微微點頭,臉上卻看不出有太大的喜色。
她緩緩策馬入城,目光掃過城中街巷,那裡有敵我雙方士兵的屍體,也有城中無辜百姓遭到殃及的遺骸。
滾滾濃煙中,還隱約傳來婦孺的哭泣之聲。
“傳令,”秦良玉聲音沙啞道:“我大明軍隊,嚴禁入戶劫掠,違者斬。積極救治傷者,無論敵我。還有,開倉放糧,百姓每人可領三升米。”
跟在她身旁的曾英聞言,神情一怔,有些為難的說道:“總督大人,我大明各路大軍糧草也不充裕,況且這是大西賊寇的所佔的府城……”
“曾總兵!”秦良玉不怒自威,勒住韁繩,盯著曾英年輕的臉龐說道:“正因我們都不寬裕,才需與成都府內百姓共度時艱!而且……”
她深吸一口,目光灼灼的盯著曾英說道:“成都府內百姓,本來就是我大明治下的百姓,只因我等沒有護住他們周全,這才導致成都府被大西賊寇所佔據,如今成都府重歸大明懷抱,我們更應該善待飽受苦難的他們!”
“曾將軍,府城易破,民心難收。今日我等若縱兵搶掠,我大明天兵,與那大西賊寇何異?”
說完這番話的秦良玉,整個人沐浴在溫煦的朝陽下,晨光終於完全灑在她臉上,照亮了這位老人臉上深深淺淺的滄桑皺紋。
曾英此刻肅然起敬,抱拳說道:“是,總督大人,末將受教了!末將一定嚴格約束部下,招降城內尚在抵抗的大西軍士卒,儘量減少軍民的傷亡!”
說罷,曾英猛的朝著馬臀處一拍,帶著他麾下計程車卒,朝著城內衝去。
秦良玉繼續緩步朝著城內行去,身後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她轉頭望去,只見孫子馬萬年正一臉興奮的衝了過來!
“祖母大人,”馬萬年還未等胯下戰馬停穩,就飛躍下馬鞍,衝到秦良玉身前,單膝跪地,興奮的對著她稟報道:“啟稟祖母大人,偽西政權的所有城中偽官,皆被孫兒活捉,孫兒已把他們押在一處,聽候祖母大人發落!”
秦良玉微微點了點頭,開口吩咐道:“將他們好生看管,徹底光復成都後,將他們下獄,上報朝廷,聽候我大明朝廷的發落!”
“是!”馬萬年起身,給一旁親兵囑咐了幾句,讓那名親兵去傳令,他自己則親自拉著秦良玉的馬轡頭,緩步在成都府內行著。
“萬年,將陣亡將士名單,今夜務必整理出來。他們的家人,必須儘快得到撫卹。”秦良玉語氣疲憊,彷彿一下子又蒼老了幾年,口中緩緩的說道。
“是,祖母大人!”馬萬年低聲說道。
他拉著秦良玉的戰馬,在街道兩旁三三兩兩士卒充滿敬意的注視下,緩緩走向了成都府府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