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都府出發的大西三萬大軍,兵分數路,氣勢洶洶的直撲重慶府來。
誰料,早就得到訊息的秦良玉和曾英等人,在重慶府各處從容設伏。
曾英命部將於大海、李佔春抵擋大西水軍,張天相抵擋大西陸軍。
曾英自己率領輕騎五百敗敵於多功城,又繞道其後,配合大軍大破大西軍於亭溪,斬大西軍都督張廣才!
而另一面,秦良玉派侄子秦翼明,秦祚明,率領麾下人馬,攻破嘉定(今樂山),明總兵王祥移兵綦江,與曾英的部隊為犄角。
此時,四川省內各總兵總攻成都的態勢已成!
……
崇禎十八年八月中旬,此時已然是秋季。
成都平原上霧氣未散,晨光卻已在東方的山巒後蓄勢待發。
時年已經七十一歲高齡的秦良玉一身甲冑,勒馬立於丘陵高處,她臉上的皺紋隱現出疲憊之色,但她兜鍪下的目光,依舊鋒銳如刀鋒般劃破薄霧,投向遠處那座彷彿在沉睡中的城池。
那就是四川省首府,成都府城了!
“總督大人,曾總兵到了!”一名親兵腳步匆匆的行至秦良玉身前,低聲稟報道。
秦良玉轉頭望向東南方向,塵土揚起,曾英率領的八千川兵如潮水般湧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丘陵下停駐。
曾英催馬上坡,在秦良玉身側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道:“末將曾英,參見總督大人!”
“曾將軍,一路辛苦!”秦良玉在馬背上微微頷首,她盯著這位二十多歲英姿勃發的將領,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她又想起自己戰死在襄陽城中的愛子馬祥麟了。
“最近這是怎麼了,老是回想起以前的事來。”秦良玉用力的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想法驅離。
她開口說道:“曾將軍,按前日所議,你部攻成都東門,我自南門入。巳時初刻,同時進攻。”
“是!”曾英低頭行禮。
隨即他忍不住對著秦良玉說道:“總督大人,大西賊軍雖應該只有萬餘,但其據城固守,成都府城,城高牆厚,恐不易攻破。不如集中兵力……”
“曾將軍,不可!”
秦良玉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語說道:“如今我軍兵分兩路,分頭攻擊成都府城,一旦某一處攻下,城中賊寇必為之膽寒,定會作鳥獸散,如今兩門齊攻,也可以進一步分散城中守城兵力!”
“是,總督大人,末將遵命!”曾英對這位七十一歲的傳奇女將軍還是十分尊敬的,他沒有再反駁,衝著馬背上的秦良玉抱拳行禮後,翻身上馬,就要去成都府東門處。
秦良玉最後叮囑曾英道:“曾將軍,蜀地百姓苦叛軍久矣。今日之戰,非為功勳,實乃為救我大明之民於水火。請將軍務必切記!”
聞言,曾英神情肅然,他沉聲說道:“總督放心,末將明白。”
說罷,他勒轉馬頭,帶著麾下兵馬,直直向著成都府東門而去。
天空中的晨光終於刺破霧氣,成都城牆的輪廓清晰起來。
騎在馬背上的秦良玉緩緩舉起手中的白杆長槍,遙遙的指向遠處的成都府城。
她轉身盯著身後站著一萬多名大明川兵,他們其中有自己從石柱帶來的白桿兵,也有從四川各地匯聚而來的其他土兵和士卒。
他們皆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目光炯炯的盯著秦良玉。
“諸位我蜀地的好兒郎!”秦良玉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有一種金石相擊的堅定之聲,清晰傳入前排站著的各路總兵和士兵的耳中。
秦良玉盯著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說道:“今日我等光復成都府,不為封侯拜將,只為自己的家鄉父老,只為巴蜀之地的萬千百姓!”
“今日,就是大西賊寇的葬身之日!諸位蜀地的好兒郎們!殺!”
“殺!殺!殺!”站在前排的各路總兵們怒吼出聲。
他們帶動著身後計程車卒們也一起怒吼起來。
千萬人的怒吼聲悶雷滾動,聲震原野。
巳時已到。
秦良玉槍尖前指成都府城,厲聲道:“攻城!”
“咚咚咚!”
軍陣處,戰鼓驟起。
北門外,無數川兵如黑色洪流衝向城牆。
成都府城上箭如雨下,火炮轟鳴。
但土家士兵舉盾成陣,步伐依舊毫不散亂。
因為沒有重炮攻城,秦良玉的侄兒秦翼明一馬當先,騎著一匹黑色駿馬,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在箭矢間隙中來回穿梭。
而川軍也在用攻城極為有效的“放崩法”,他們拿著鐵鎬鋤頭,在盾牌兵的掩護下,衝向成都府城下,快速的撬起牆磚來。
“架雲梯!”秦翼明高聲下令道。
數十架雲梯同時靠上城牆。
無數士卒如同螞蟻一般,手中舉著藤盾,沿著梯子向城牆上攻去!
數名大西軍守卒抬起鐵鍋,鍋內是燒的滾燙的熱油,他們有的沿著雲梯,有的衝著城牆下敲磚計程車卒們猛然倒下!
頓時,城外響起了一連串的慘叫聲。
秦良玉舉著“千里眼”,看到這一幕,她的手掌在微微顫抖,但是語氣依舊堅定如鐵道:“再豎幾道雲梯,再派十隊撬磚手和十隊藤牌兵,繼續攻城!”
“是!”一旁站著的孫子馬萬年立馬抱拳離去。
……
成都府城東門外
曾英聽到北門殺聲震天,知道秦良玉已發起進攻。
“不能讓秦總督獨面強敵!”他長劍出鞘,指向東門城牆,高聲道:“川中兒郎,隨本將破城!”
八千川兵如怒濤拍岸,放聲高叫著衝向了成都府東門。
曾英身先士卒,騎著駿馬頂著城頭上的箭雨,率軍攻城。
他心中燃燒的不僅是為報張獻忠殺自己父母的家仇,更有一份不甘人後的傲氣。
二十多歲他絕不能在一位已經七十一歲高齡,仍親臨戰場的秦老將軍面前示弱。
“秦老將軍巾幗不讓鬚眉,尚能如此,我堂堂男兒,豈可落於人後?”曾英在心中高聲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