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殿內。
坤興公主朱媺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都很重要的資訊,只不過她就算再成熟,也終究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很多事情還是看不了那麼全面和深入。
不過崇禎皇帝卻是一點也不著急,僅僅聽著長女朱媺娖給自己的敘述,他就已經能抓住很多關鍵的資訊了。
再加上明天早上,他要單獨召見鄭芝龍,相信再鄭芝龍口中,自己也能更詳細的瞭解到如今倭國的現狀和他們為何對大明貨物渴求如此的原因。
隨後,崇禎皇帝又語氣輕鬆的問了一雙兒女的出海的感受,漸漸的,談話氛圍也輕鬆熱烈了起來,太子朱慈烺和永王朱慈炤都參與了進來,聽著定王朱慈炯和坤興公主朱媺娖說著出海看到的神奇景象和遇到的驚險事情,不由得聽得入了迷。
崇禎皇帝和四名兒女們一起聊至深夜,這才讓小太監們帶著他們回往各自的宮內歇息,自己就在乾清宮歇息。
……
第二天辰時,一大清早崇禎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將鄭芝龍召入宮內。
在這之前,王德化已經先一步入宮向他稟報了船上箱子內裝滿白銀的事。
興奮的崇禎皇帝立馬同意了王德化想要招募民夫往自己內廷司鑰庫內搬貨物的請求,並專門叮囑王德化,給那些民夫高於普通力夫價格的三成,給了他們相應的報酬,儘快將大船上的貨物都搬回府庫清點。
當鄭芝龍入宮時,就看到來來往往的大隊民夫在太監和錦衣衛的監督引導下,將船上的箱子一箱箱的抬入宮內的司鑰庫中。
看到如此情形,鄭芝龍嘿嘿一笑,昂首闊步的跟在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的身後,走進了乾清宮內。
早就坐在御座上等著鄭芝龍的崇禎皇帝,看到鄭芝龍走入殿內,對自己行禮參拜過後,立馬和顏悅色的說道:“哈哈,鄭愛卿,免禮平身!賜座看茶!”
“謝陛下隆恩!臣惶恐萬分,受之有愧啊!”鄭芝龍立馬開口謙虛道。
“欸,愛卿受得,坐!”崇禎皇帝一揮手,幾名小太監立馬抬著桌椅走了上來,而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則是親自端著一盞茶放在了鄭芝龍手邊。
“靖海伯,請用茶!”王承恩低聲說道。
“哎呀!王公公,在下何德何能,能讓您親自端茶!真是令在下惶恐不安啊!”鄭芝龍連忙彎腰雙手接過茶盞,不停的對著王承恩開口道謝道。
坐在御座上的崇禎皇帝看到丹墀下兩人的拉扯,不禁高聲說道:“哈哈,鄭愛卿,此次出海,你居功至偉,能受得王承恩此茶!”
“多謝陛下隆恩!多謝王公公了!”鄭芝龍又是一通行禮後,才有些不太真實的半個屁股挨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大明皇帝陛下賜座,司禮監掌印太監,內廷十萬太監之首的“內相”親自看茶,就是當今大明朝廷的內閣首輔史閣老,恐怕都沒有如此待遇吧!
“難道就因為這一次出海,崇禎皇帝陛下就對咱老鄭這麼禮遇重視?不可能吧?”鄭芝龍不由得心中打起鼓來,不停的在內心嘀咕道。
這讓剛才還有些裝模作樣謙虛一下的鄭芝龍,此刻是真的內心惶恐起來了。
為何崇禎皇帝會如此重視這個鄭芝龍呢?
還不是我們可憐的大明崇禎皇帝陛下實在是窮怕了!
他欣慰的看著有些不安的坐在椅子上的鄭芝龍,這哪是大明的靖海伯啊,這簡直就是他崇禎皇帝的財神爺啊!
……
“咳咳!”崇禎皇帝輕咳一聲,衝著鄭芝龍開口說道:“鄭愛卿此次出海,一路辛苦了,能否給朕講講爾等此行的經歷呢?”
聞言,鄭芝龍端坐起來,看著崇禎皇帝說道:“是,陛下,臣的兩支船隊,分別從福建和蘇州兩地出發,第一站便去了大琉球國……”
“等等,愛卿,為何不是直接去東瀛倭國,這樣豈不是路程更短嗎?為何還要繞一大圈中轉呢?”崇禎皇帝打斷了鄭芝龍的話語,開口詢問道。
面對崇禎皇帝的疑問,鄭芝龍詳細的解釋道:“回稟陛下,皆因我兩國的特殊國情所決定的,我大明立國之初,與倭國實行的是勘合貿易,也就是朝貢貿易,東瀛倭國需要持有我大明朝廷頒發的‘勘合證明’才能與我朝進行貿易。”
“後到了嘉靖二年之時,發生了‘寧波爭貢’事件,我大明朝廷稱之為‘爭貢之役’,從倭國來我大明的兩個大名細川氏和大內氏都想要與我大明進行貿易,互相指責對方的勘合證明為偽作,隨即爆發了武裝衝突,大內氏的倭人竟然喪心病狂的在寧波附近,對我大明百姓燒殺搶掠,追擊的備倭都指揮劉錦、千戶張鏜等明朝官兵戰死。《寧波府志》記載:‘兩夷仇殺,毒流廛市’。事後,給事中夏言奏嘉靖皇帝,稱倭禍起於市舶,於是我大明朝廷乃裁閩、浙兩省市舶司,惟存廣東一處。”
“因為東瀛倭國與我大明的貿易的口岸減少,這才爆發了嘉靖朝後來的東南倭寇作亂。”
“後來,倭國的德川幕府建立,倭國企圖恢復與我大明的外貿關係,但因為其之前對我大明所行之事太過惡劣,我大明朝廷並沒有同意倭國提出的兩國之間重建貿易的請求。”
聽罷鄭芝龍的解釋,崇禎皇帝這才緩緩的點了點頭,沒想到這東瀛倭國居然還有如此惡劣的行為,果然需要警惕此國。
鄭芝龍頓了頓,最後總結說道:“陛下明鑑,因為我大明沒有和倭國有直接的貿易關係,我大明的船隻,只能先去大琉球國中轉,然後拿到大琉球國的貿易許可之後,才能和倭國進行正常的貿易。”
“哦,原來如此!”崇禎皇帝皺著眉頭,沒想到海外貿易還有這麼多的隱情。
他一時沉默不語,微微皺起眉頭,顯然是在思考鄭芝龍有關大明朝廷和周邊藩屬國之間的錯綜複雜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