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光下的姜鑲問完這段話後,唐通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在一陣沉默過後,唐通嗓音沙啞的開口道:“此次入大同招降,是我主動要求來的!也不能全怪大清朝廷……”
好歹唐通也算是大清朝廷中的異姓王,要是擱以前大明朝廷內,不說是舉足輕重吧,至少也不會讓一個異姓王孤身主動去敵佔區,去幹招降敵將的這種風險極大的活。
現在,唐通說去敵境招降,這些滿清八旗親王們就讓其去了,一點也沒有唐通如果回不來了的擔憂,似乎唐通這個異姓王在大清朝廷中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一點都不重視。
這不得不讓姜鑲在心底開始懷疑這些關外建奴那群野豬皮們對他歸順後的態度。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對於滿清和漢人雙方之間,都是有疑慮的。
信任危機其實一刻都沒有在雙方之間消除。
聽起來似乎唐通是在給大清朝廷辯解,實則姜鑲也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濃濃的疲憊和身不由己之感。
看起來這個大清表面風光的定西王,似乎揹負了很多更沉重的東西,壓的他疲累不堪。
二人都沉默的倒了一杯酒,端起來默默的喝著,想著各自的心事。
最後還是唐通先開口道:“姜兄,如今在這亂世之中,你我之身世如同江上浮萍,都是不能夠自己掌握的!”
“如今之計,只能儘量先保全自己,以待他日留有用之身了!”
聞言,姜鑲摩挲著酒杯,輕抿了一口杯中酒,有些疑惑的重複了一句:“他日留有用之身?”
唐通猛然驚醒,此時姜鑲態度不明,自己如今可是代表著大清朝廷來招降此人的,而自己身為崇禎皇帝安插在大清內部的釘子,是決計不能暴露的!
隨即他強行鎮定的端起了一杯酒,打了個哈哈,轉移了話題道:“好男兒七尺之軀,自然要建立一番功業了!來來來,不說這個了!在下敬姜兄一杯!”
二人碰杯之後,各自飲下。
隨即,唐通開口說道:“姜兄,既然你認我做兄弟,那咱們就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覺得大明朝廷如何?”
姜鑲聞言,沉默片刻後,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我姜家世受大明皇恩,怎奈……唉!”
姜鑲並沒有往下說,只是嘆了一口氣,沉默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飲下。
隨後他盯著唐通說道:“其實我也不是誓死衛國的忠義之士,要不然當初我也像周遇吉那傢伙一樣,誓死不降,和闖賊血戰到底了!
說到這裡,姜鑲眼神朦朧,又舉起酒壺,往杯中斟滿酒水,舉起酒杯將杯中酒水撒在了地上,用以祭奠那名寧武關死戰不降的英雄,他似乎對力戰殉國的總兵周遇吉很是敬佩。
做完這些的姜鑲才苦笑著開口道:“不怕達軒老弟笑話,我姜家就在我這一輩才一路官運亨通,爬到了這個大同總兵的位置,老哥是真捨不得半生奮鬥來的這一切啊!”
“當時我開啟大同重鎮,投降了李闖,原本是看著大明國運衰微,大順當時兵威正盛,我就想,王朝更迭,時輪代序,或許真的要改朝換代了!這才投降了大順。”
“沒想到那個闖王李自成卻對我百般防備,居然想趁機奪了我的兵馬,幸虧我麾下的都是我家中弟兄所帶領的人馬,也算是嫡系部隊了,這才沒有讓李闖得逞……”
說到這裡,姜鑲抬頭,盯著桌子對面的唐通說道:“所以,今日給你說這許多,也就是說,我姜鑲這個大同總兵的實權職位,無論是誰,都不能奪去!你是大清朝廷的定西王,希望你過去能夠向滿清那邊轉達!”
唐通看著姜鑲,姜鑲也回望著他。
片刻後唐通開口道:“姜兄,剛才我就說了,咱們既然之前在大明時,就是同僚。如今我也被迫無奈,投降了滿清,此番大同之行,咱們哥兩也算勉強有了共患難的經歷。現在,我不是以滿清勸降使者的身份對你說這樣的話,而是以一個一家人的身份對兄長說這樣的話!”
唐通說到這裡,微微壓低了聲音,他開口道:“在這亂世之中,我和姜兄一樣,都只求自保而已。若姜兄麾下有數萬嫡系人馬,無論是誰,在這大同地區,都不敢小覷於兄長,即使是滿清朝廷內如今如日中天的攝政王多爾袞,也是一樣!”
“因此,兄長此次投降,還是以儲存自己實力為目的。雖然名義上投降了滿清,不過兄長實際將自己的勢力還是要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這樣就算是滿清日後,對兄長不利,他們也要掂量掂量……”唐通目光閃爍,眼中似有其他意味的低聲說道。
此刻。姜鑲有些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他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唐通,開口說道:“達軒老弟,你究竟是哪邊的?怎麼……”
姜鑲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唐通舉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唐通衝著姜鑲沉聲開口道:“姜兄,我之前說了,我們這樣,只不過是想要在這亂世,存活下去罷了!而且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事多準備幾個後手,就當是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了!”
聽著唐通真心為自己著想的話語後,姜鑲內心十分感動,他衝著唐通抱拳道:“達軒老弟,你這話,真是實實在在的自家人的話語,沒說的,就衝這個,哥哥敬你一杯!來!”
說罷,他端起酒杯,並親自給唐通倒滿了酒,二人的酒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唐通喝完酒後,對著姜鑲開口說道:“姜兄,不必如此,你我同屬漢人,在滿清朝廷內,理應互相扶持!否則我們就只能是替那些滿清八旗子弟在前面賣命當炮灰的份兒!”
姜鑲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因為之前過來的順軍,也是將投降過來的明朝軍隊,驅趕在前面,替他們當炮灰的。
自然,明朝軍隊俘虜了流賊,也是一樣的辦法。
這已經是如今戰場上,能有效減少自身傷亡的潛規則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