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兵部衙門內,陳子龍此言一出,果然引得眾人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啊?誰!韓贊周?他一個太監,跑到秦淮河上幹嘛?”呂大器瞪大雙眼,疑惑不解道。
“哈哈,我們幾人也是如此想的,於是就多留意了一下,只見這名韓公公,他一口氣召了九個姑娘啊!”陳子龍伸出手指,手舞足蹈的興奮的比劃著,“九個啊!”
“啊!這……”屋內史可法,高弘圖,呂大器三人面面相覷,震驚不已。
“怎麼樣,這個訊息勁爆吧!當時我們也險些驚掉了下巴!沒想到,這死太監身體還挺好!”陳子龍繼續在大堂內手舞足蹈的興奮地說道。
“然後呢?”此時連老大人高弘圖也忍不住問道。
“沒了!沒然後了!”陳子龍雙手一攤,有些無奈的說道:“本來我們都跟上去了,想要看看這死太監能玩出甚麼花樣來,沒想到他把這九個姑娘都分別裝入幾輛馬車內,給拉走了,我等就只好作罷!”
說著這裡,他有些遺憾的咂了咂嘴,隨後看著屋內三人若有所思的模樣,嘿嘿一笑道:“在下的趣事講完啦!既然幾位大人不願給小子說你們的事情,那小子就告辭啦!”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太監上青樓!”
搖頭晃腦地說罷,陳子龍一溜煙的又跑的不見了!
幾人目送陳子龍離開,高弘圖沉默一會兒,開口對著史可法說道:“憲之賢弟,你怎麼看?”
“這陳子龍雖然行事放浪了一些,但卻沒有聽聞此人平日裡有胡言亂語之行徑,他口中所言之事,應該是可信的!”史可法皺著眉頭說道。
“呃,奇了怪哉,他一個太監,要九個妓女幹甚麼?”呂大器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插言道。
還是高弘圖和史可法為官多年,心思縝密,目光毒辣,他們微微一對視,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所思所想。
“這韓贊週一定是找歌妓給其他人享用,自己是絕不可能用的!”二人心中瞭然道。
能讓擁有實權的南京守備太監鞍前馬後,此人身份絕對不低!而且此人又好色如命,在排除了各自擁立的潞王和桂王后,史可法和高弘圖的腦海中,片刻後,都浮現出了一個臃腫肥胖的身影來!
“福王朱由崧!”
二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他居然也來到了南京!看樣子,韓贊周所尋歌妓,一定是奉獻給他的,難道福王殿下從淮安跑到南京,就僅僅是為了尋花問柳嗎?”戶部尚書高弘圖緊皺著眉頭,目光閃爍,低聲思索道。
“也沒有道理呀,這南京守備太監為南京城實權官職,怎麼可能對他一個普普通通,又無實權的落魄藩王鞍前馬後的伺候呢?還為他搜尋歌妓,實在是有悖常理啊!”史可法輕撫著鬍鬚,也疑惑說道。
“會不會,江北諸軍鎮的異常調動,會和這位福王殿下來南京有關?”呂大器眼中驚駭,他心中想到了一個十分大膽的可能!
“極有可能是如此!”史可法和高弘圖不約而同的驚聲站起,對視了一眼後,二人都看出了自己對方眼中濃濃的擔憂。
“憲之,為兄告辭了,我回去後,一定派人手盯緊這個韓贊周,並派人北上打探訊息,看看是不是福王朱由崧殿下,拉攏了江北諸軍鎮為助力!我們也可早做打算!”高弘圖一臉焦急,拱手急切說道。
“子猶兄,弟也正有此意!恕不遠送了!”史可法面色憂慮,拱手開口道。
幾人草草行禮後,皆腳步匆匆的前去打探確定資訊!
兩日後,史可法主動約見處於南京的東林黨諸人,來自己府中相會。
天色將晚,幾頂軟轎匆匆抬入史府,來的人都是在南京朝堂上舉足輕重的東林黨大佬。
他們面色凝重,步伐匆匆的走進屋內,史可法已經在椅子上等候好久了。
幾人坐定後,史可法環視一週,發現來的人分別是南京戶部尚書高弘圖,右都御史張慎言,詹事府詹事姜曰廣三人,基本上是東林黨內擁立潞王的核心人物了!
東林黨魁首錢謙益此刻尚在常熟,因此並未來此。
史可法命下人又點了幾根蠟燭,將屋內照的亮如白晝,他開門見山的拿出一封信來說:“諸位,前幾日我與子猶兄在兵部衙門,意外得知了江北諸鎮兵馬異常調動之事,後又得知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夜遊秦淮,我們頓覺此事蹊蹺,遂派人打探,我這邊打探到的訊息則是從中都鳳陽目前正開出一支官兵,正一路南下而來!他們的目標應該是直指南京而來了!”
說到這裡,史可法重重地嘆了口氣,神色憂愁。
屋內其餘三人聞言,皆對視一眼,右都御史張慎言拱手對著史可法說道:“憲之如此坦誠,我等也不會藏私!我們打探到的訊息,正是鳳陽總督馬士英,暗中聯絡諸軍鎮,牽頭將他們匯聚至鳳陽密謀,然後再率兵南下!其目的就是要擁立福王朱由崧,為我大明皇帝陛下!”
聞言,史可法不禁心頭大震,他失聲驚呼道:“甚麼,是馬士英,馬瑤草?!”
“是啊!憲之你為何如此驚訝!”姜曰廣被史可法的表現感到有些異常,不禁開口詢問道。
“呃……唉,不瞞諸位老大人,前些時日,馬瑤草曾對在下修書一封,信中隱約提出了想要擁立福王的意思,但因為老福王舊事,我拒絕了他,並寫下了……寫下了福王七不可立的理由,回信給了馬士英!”史可法吞吞吐吐地對著屋內幾人說道。
“哎呀,憲之你糊塗啊!怎麼可以將自己的把柄,就這麼輕易送到他人手中呢,一旦福王殿下真的入主大內,你的處境……唉!”張慎言聞言,痛心疾首的對著史可法嘆息道。
“現在馬士英帶著江北諸鎮兵馬南下,我們現在再調兵已經來不及了!如今我們手中無一兵一卒,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高弘圖也氣的白鬚顫抖,環顧四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