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湖邊上。
柳如是沉默著將錢謙益送回湖堤之上,轉頭衝著錢謙益道:“妾身本願追隨老爺投湖殉國,既然老爺不願此等行事,那小女子就舍了這身賤軀,投湖殉國,也為老爺挽回些顏面吧!”
說罷,柳如是深深一口氣,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毅然決然的向前衝去,縱身高高躍起,“噗通”一聲,跳進了尚湖之內!
柳如是的烏黑秀髮如同湖底散落的水藻,飄散開來,很快整個人便沉入了湖底。
“快!快!快!快去救我的如是啊!我的愛妻啊!”錢謙益對圍上來的府中僕役和士子們焦急大叫起來,他捶胸頓足,呼天搶地的哭喊著。
湖堤上圍觀的百姓士子們,紛紛被柳如是這位弱女子所表現出的行徑感動,在喝彩聲中,他們其中的數人立馬脫下衣裳,扎入湖中,在岸邊眾人焦急的目光中,將投湖殉國的柳如是救了上來!
隨後錢謙益立馬對其進行了施救,折騰了許久,柳如是這才悠悠醒轉。
接著錢謙益對他這名愛妻又是認錯又是好言好語的哄勸,終於將還要再次投湖的柳如是給勸了回去。
這場“投湖殉國”的戲碼終於落幕,雖然江南文壇魁首錢大家丟人現眼,但其夫人剛烈堅貞,還是獲得了不少士人百姓的交口稱讚的,這也無形中為錢謙益先生“水太涼”的藉口行為,挽回了一點顏面。
但經過他這麼一鬧,所有的常熟百姓都知道了崇禎皇帝崩殂於京師的訊息,常熟城內,戶戶俱掛縞素,為其祭拜起來。
於是此訊息便以更快的速度,向周邊府縣傳播開來!
……
南直隸,淮安府內。
“篤篤篤……”
已然深夜亥時,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在湖邊此起彼伏蟲鳴的掩蓋下,從一排臨湖而建的某一處房屋外響起。
“這麼晚了?是誰呀?”大門內傳出了門房略帶倦意的聲音。
“昔日福王府內舊人,有要緊之事覲見福王殿下!”一道略帶尖銳的低沉聲音從門外傳入。
門房聞言不敢怠慢,連忙取下門栓,“嘎吱”一聲開啟了大門。
在昏暗月光的映照下,門外靜靜佇立著三名身穿黑色兜帽長衫的人,宛如三道幽靈一般融入在黑暗當中。
“啊!有……嗚嗚!”年邁的門房吃了一驚,就要喊叫,為首那人眼疾手快的一個箭步竄入門內,迅速抬手捂住了門房的口鼻,
在門房老人驚恐的目光和“嗚嗚”聲中,他放下兜帽,低聲說道:“鄧伯,是咱家,小德子!”
看著懷裡的門房老人不再掙扎,盧九德緩緩的放開捂住老人口鼻的手,藉著燈光,門房老人也辨認出了眼前此人正是曾經伺候過老福王朱常洵的府內太監,現為鳳陽督軍太監的盧九德。
“啊!原來是盧大人啊!在下給您老行禮了!”門房老人立馬對其拱手行禮。
現在盧九德總督鳳陽諸軍,算是有實權的大太監了,雖然他自稱“小德子”,但那是福王殿下才能如此稱呼,他們這些做下人的萬萬是不敢如此稱謂的。
“你們進來吧!”盧九德對著門房老人點了點頭,衝著門外的兩人說道。
顯然其長期在外督軍,做事也比較雷厲風行,絲毫不拖泥帶水。
大門外的兩名隨從先是左右謹慎的觀察了一番,見剛才這番動靜沒有驚動庭院周圍的鄰居,這才快速的走進院內,並關上了大門。
“勞煩鄧伯為咱家向殿下通報一聲,咱家確有要緊之事要覲見殿下!”盧九德此時對著門房鄧伯拱手道。
“哎哎,不敢不敢,盧大人客氣了,請到客廳等候,老奴前去通報福王殿下!”門房鄧伯一邊點頭答應著,一邊將盧九德迎了進去。
而隨之而來兩名兜帽護衛則留在了院內,神情謹慎的四處張望著。
在屋內枯坐了有半個時辰,福王朱由崧打著哈欠,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內室走了出來,帶來了一陣酒精混雜著胭脂水粉的氣味。
盧九德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立馬低頭行禮道:“小德子拜見福王殿下!”
“哦,原來是你啊!你不是在鳳陽督軍嘛?怎麼深夜來本王這裡呢?”福王朱由崧臃腫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一屁股坐在了黃花梨木質的太師椅上,臉上有些不悅的平淡開口說道。
顯然對於盧九德深夜來訪,打攪了他和內室歌妓的“美事”,表達出一抹不滿的情緒。
盧九德恍若未聞朱由崧語氣的生疏,他對著朱由崧低聲道:“奴婢此次前來,有重要訊息報與福王知曉!”
“哦,有甚麼重要訊息?本王最近都未出府,外邊發生了甚麼大事,值得你盧公公深夜親自前來啊!”福王朱由崧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原來這幾日,他在淮安城內一處青樓妓館內尋得一絕色佳人,這段時日花費了大把銀錢將其收入府內,日夜風流,根本就和外界斷了聯絡,只知沉浸在溫柔鄉內快活!
聞言,盧九德眼中閃過了一抹訝然,但還是上前幾步,低聲在朱由崧面前說道:“從南直隸應天府內傳出了訊息,我大明崇禎皇帝陛下,駕崩了!”
“你說甚麼?!!此話當真?”朱由崧瞳孔地震,不由得驚愕出聲。
“千真萬確,此刻南直隸周圍諸府都已經傳遍,說陛下於京城武英殿內,被烈火焚燒而死,如今入關的建奴和流賊各執一詞,都指責對方弒殺了我朝崇禎皇帝,奴婢得到訊息,他們現在已經在保定府內互相攻伐起來了!”盧九德目光灼灼的盯住有些六神無主的朱由崧,沉聲說道。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啊!”朱由崧神情慌亂,他驚慌的四處看了看,有開口詢問道:“那……那我大明太子殿下呢?他逃出來了嗎?”朱由崧目光閃爍,望向盧九德道。
“太子殿下如今音信全無,諸多大人都已經達成共識,連我朝崇禎皇帝陛下都龍御賓天了,太子殿下估計也是凶多吉少,絕無可能從建奴八旗和流賊的手下逃脫!”盧九德語氣隱含著一絲悲傷,低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