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喧鬧早就驚動了城內的關寧守軍,立馬有士卒飛快的跑去通知吳三桂等人。
也是睡夢中被叫醒的關寧軍高層將領們,看著城外大順軍營內的一系列活動,內心也是有點懵的。
“怎麼白天談的好好的,這是受甚麼刺激了?看樣子順軍怎麼準備要攻城了!”
吳三桂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他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能轉頭對著方光琛怒目而視的叫喊道:“你白天怎麼談的?為甚麼他們就要攻城了呢!”
“啊!大帥,在……在下不知道啊!白天都談的好好的,這是……”方光琛也一臉迷茫和惶恐的神色!
“你是幹甚麼吃的?那就再出去給老子談!”吳三桂咆哮起來,聲音大到連一旁站立的關寧軍士卒都紛紛朝這邊側目而視。
“啊?!”方光琛呆了一呆,臉色瞬間漲紅,氣憤的不知如何回答。
目前看外邊大順軍營內的情況,誰都能看出來擺明了城外的大順軍隊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現在再出城去和李自成等人談,就和白天時的情況不一樣了,這次出去,那就是送死了!李自成這次可是真的會殺人的!
“大帥!大帥!”一旁的胡心水見狀,立馬低聲對著暴怒的吳三桂勸諫道:“不能再談了,再談下去,手下的關寧軍士卒可能要譁變了!!”
胡心水為吳三桂麾下左營遊擊將軍,與夏龍山率領的右營,相當於吳三桂的左膀右臂。
二營皆少年梟勇,膽力過人,吳三桂視他們二人為心腹。
此時胡心水上前勸諫,才讓吳三桂驚慌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胡心水長期和底層士卒打交道,對士卒們的想法可謂知知甚多。
世人皆傳關寧鐵騎天下無敵,久而久之,他們自己也有獨屬於自己的那份軍中驕傲。
試問誰能忍受被一群土匪出身的流賊指著鼻子羞辱,白天吳三桂對李自成等人的百般羞辱的一再忍讓,這已經讓那些關寧軍士卒們內心有些不滿了,更別說現在人家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將利刃架到你的脖子上了,還要出城去談?
還談甚麼?談以甚麼姿勢去死嗎?
我關寧鐵騎本就是入關進京勤王來的,本來就是要和流賊打仗的,前段時間,連皇帝陛下都親自前來慰勞,又是慷慨的發軍餉又是說好話的。
更別說人家萬金之軀的皇帝陛下都親領軍向前了,我們吳大帥還一味地退讓,這和把臉湊過去讓流賊打有甚麼區別?
左邊打完打右邊?
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了。
看著胡心水的眼神,吳三桂眼神中的惱怒變成了濃濃的無奈,他頹然坐倒在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無力的擺手道:“你們看著守城吧!”
說罷,他就在兩個親兵的攙扶下走下了城牆!
關寧軍眾將此刻面面相覷,連周圍站著計程車卒們都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這……”現在輪到胡心水有些發懵了,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吳三桂手下第一智囊方光琛。
沒曾想方光琛也臉色鐵青,他冷哼了一聲,也一言不發的走下了城牆。
深吸一口氣,胡心水知道此時軍心絕不能亂,他勉力提起一口氣,怒吼道:“關寧軍的兒郎們,隨我一起守城!”
“是……”周圍計程車卒們都有氣無力的喊了起來。
他們也看出來了,大敵當前,吳大帥居然不管他們了,還好像和手下的人起了內訌。
這讓本就有些低迷計程車氣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在關寧軍諸將的組織下,眾士卒還是積極的投身到守城的防禦中去,畢竟這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馬虎不得!
……
辰時。
初春的曠野被一層薄霧輕柔地覆蓋著,陽光透過薄霧,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給這片寂靜的曠野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但在這美景之下,一排黑洞洞的佛郎機炮炮口在薄霧中正對著順義縣城的城牆,蓄勢待發!
李自成等人站在中營士卒臨時搭建的高臺上,隨著一名神機營坐司官手持一面紅旗猛的下揮,眾炮手便紛紛將燒得通紅的鐵釺插進火門。
隨即城牆上的關寧軍就看到對面火炮口猛的冒出了一股白煙,接著巨大的轟鳴和炮彈劃破空氣的尖銳嘯聲就從耳邊傳來。
“轟隆”
數枚炮彈砸在了順義城西門城牆上,使得城牆搖晃不止。
“還擊!還擊!”
胡心水大吼道,眾關寧軍士卒利用順義縣城城牆上的火炮,也開始衝著對面軍陣發射炮彈。
城牆上發射的炮彈,狠狠的衝入大順軍士卒軍陣內,在大順軍士卒們的驚聲慘叫,殘肢斷臂齊飛中,犁出了數道觸目驚心的血肉深渠!
在不停的“轟隆隆”的火炮轟擊聲中,大順軍隊計程車卒扛著盾牌等攻城裝置,嗷嗷叫著衝向了順義縣城城牆腳下,開始挖土撬磚。
這便是大順李自成獨創的攻城最有效戰法“放崩法”。
據史書記載,李自成率軍攻城時一般不用雲梯和衝車等傳統戰法,而是下令士兵每人都要去城牆根下撬下一塊城牆磚,每個人只要撬下一塊磚頭就可以馬上回營休息,行動緩慢的人就會被立即斬首。
當城牆根的磚頭被撬完後,李自成就下令眾人在城牆下挖洞,一開始時,挖開的洞只能容納一個人進出,到了後面就會越挖越大,直至洞口能容納幾十甚至是上百號人進出時,所有進去計程車兵都要挨個把裡面的沙土傳運出來。
每間隔三五步的距離就會留下一土柱,給土柱繫上粗繩。等一切挖洞工程結束後,洞外上萬人就會一起拉拽繩子,在吆喝聲中,土柱就倒了,城牆也隨之傾倒。
後來進化到直接用瓦罐裝上火藥,塞在挖好的洞內,透過點火讓瓦罐爆炸的手段直接讓城牆坍塌。
這種戰法可以說是相當有效,城牆上的關寧軍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不停的向下砸著滾木,礌石,以圖阻止順軍的撬磚行為。
但這些手段雖說對城下的大順軍士卒有著一定的殺傷,但仍舊有士卒死死撐住盾牌將城牆上面扔下來的石塊磚塊擋住。
“澆熱油!”
胡心水雙眼通紅,嘶啞著嗓音指揮道。
很快關寧軍就抬著幾大鍋熱油走了上來。
“倒!”
鍋中的熱油帶著驚人的熱量傾瀉在城下的大順士卒身上,頓時城牆下的慘叫聲四起,一股股皮肉的燒焦的味道混雜著莫名的香味竄入每一個人的鼻孔中,聞之慾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