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正行的嘴角流著唾沫和血跡,他感覺渾身上下都是疼的,整個肋骨疼得厲害,手臂也抬不起來了,可想而知,骨頭肯定斷了好幾根。 他吐掉了滿嘴的血,還吐出了一顆後槽牙,好不容易掙扎著爬起身來,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困縛他的藤蔓被程明抓在手中。
“你倒是……挺悠閒的啊。在這樹林裡點火,要小心不要點著了落葉。不然……會引發火災的。”
蔡正行一開口,說出的話卻讓人覺得怪異,他沒有掙扎,似乎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程明斜撇了他一眼,把手裡頭的一隻烤好的小山鼠遞給他。
“要吃嗎?剛烤好的。”
他的表情遲疑了一瞬間,目光落到那隻被扒掉了皮的老鼠身上,皮肉被烤得金黃,聞上去一股蛋白質烤熟的味道,讓人不由得嘴饞。
“不吃就算了。我小妹可經常誇她老哥的烤肉,那是全天下最好吃的肉。你不想吃,那是你吃虧。”
“我吃……這是最後的晚餐嗎?”
“當然不是。我還要帶你回去的,把你交給警方處理。”
蔡正行一口咬下滾燙的鼠肉,連肉帶骨一起嚼,狠狠地嚼,嚼得滿嘴都是鮮血,味蕾已經遲鈍,肉味裡混著血腥味一起嚥了下去。
他吃完了鼠肉,又直愣愣地盯著程明的側臉,盯得他渾身發毛。
“不要看我,我只抓到的一隻。不對……準確地說,並不是我抓住的,而是被你的身體壓死的。”
蔡正行想了想,他當時被程明冷不丁地踢上那一腳,讓他瞬間整個腦袋都眩暈了,連自己摔在地上,都沒了知覺。沒想到自己吃的,竟然是一隻為自己墊背的老鼠。
隱約卻有種諷刺感。
他吞了吞口水,似乎恢復了一些精力,看著程明說道,“你並不是警方的人。為甚麼能那麼快找到我的行蹤?而且,你的武術不是一般人能學到的……你到底是誰?”
“你的行蹤。自然是你的未婚妻告訴我們的。她去老村長家告了密。至於我的武術,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她……不是我未婚妻。”
“是誰反正無所謂。人家挺好的一個姑娘,既擔心你出事,又怕你走上歧途。我想,她肯定會願意等你的。五年後,你們還年輕,還能一起組建家庭,過上幸福的生活。”
聽見程明的話,蔡正行的表情禁不住地錯愕,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懷抱著這個“幻想”。
在他眼裡,要麼他能順利地從流星村離開,要麼他與程明同歸於盡。他不知道,還有“第三種可能”。
更何況,他知道龍梅梅不可能等他,她不是那種深情得願意為情郎死去活來的女孩。她很現實,知道分寸,也很理性。
五年的時光,對於一個年輕女孩來說是消磨不起的。蔡正行自己也知道甚麼叫做羞愧,他更不可能因為這件事耽誤她的前途。
“你想多了。我們……是不可能的。不要說那麼多沒有意義的話,給一個人希望,也是在摧毀他。我給過自己太多的希望了,要不是這些希望,我會為此賭上一切嗎?”
面對對方的控訴,程明陷入了沉默,這顯然不是他能回答得了的問題。但他也很清楚,蔡正行只是在為自己的過錯狡辯罷了。
有些人面對壓力,反倒能促使他們爆發自己的潛能,在不可能當中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來。
並不是每一個人經歷過傷痛的人,都必然會像他那樣,走上那一條黑暗的道路,過上下水道老鼠般齷齪的生活。
他說他沒有選擇,其實不對。
每個人的人生走向,都是自己一步步作出來的,一個個小小的選擇逐漸累積,演變成如今的結果。
當下他說經歷的一切,不都是過去的他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嗎?
只是他不知道,走到最後,竟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罷了。
“你現在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只要你願意說出是誰在背後指揮著這一切,是誰帶你到了黑市?你能幫助警方的破案的話,到時候在法庭上,法官也會為你減刑的。”
“……”
“別再猶豫了。再猶豫天就要亮了。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你還能逃到哪裡去?早點面對現實吧。當下這個時候,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未來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程明一步步地勸諫,他說的這些話充滿了力度,一字一句地敲擊在蔡正行的心窩裡。
他內心底知道程明說的是對的,站在他的角度,為未來考慮,才是他應該面對的事情。
可他就是開不了口,要他供出自己背後的同夥,那等於背棄信義。
“我知道,在你背後有指引你進入這行的大哥,他應該是公會內部的人吧?你好好回想,警方將黑市包圍的時候,公會的人一聲不吭全跑了,就剩下你們這些冤大頭。你還真的以為,他們那些人是為你著想啊。你們不過是他們利用的工具罷了。”
程明的循循善誘,一點一點地侵入到他薄弱的內心當中。
蔡正行不斷地流汗,身子上的疼痛讓他無法集中注意力,傷口還在流血,他再拖延下去,對他的傷勢是不利的。慢慢的,他自己主動開口了。
“對……是別人帶我去的黑市。一開始,我不知道他是公會的人,只是看鎮上的那些混混都對他很敬重,喊他一句‘鄭哥’。他的全名是叫‘鄭生’,外地人,讀過書,在小鎮的西門市場邊上開一家KTV。他是那的老闆。”
蔡正行一開口。
程明就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將他講述的過程全程錄製了下來。
到時候這個音訊檔案,就直接交給南方處理。這些線索,將會對他們偵破這起案子起到很大的作用。 “鄭生和鎮上的很多盜獵者都有聯絡。他有一個專門的手機,記錄了很多聯絡方式。專門和那些人交流,告訴他們黑市地點的變動。黑市,每兩個月就會換一個地點。大家憑靠的,就是從他手中得來的最新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