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楊育才稍微閒聊一通後，程明和林茜悄悄上了樓。 這些女孩們被暫時安置在居委會二樓的會議室裡，整個大門敞開著，燈光也是通明的。她們被帶到這裡之後，也都沒有亂跑，聽著工作人員的安排乖乖待著。
他們兩人進去的時候，楊育才並沒有給他們帶路，一進會議室的大門，門內的女孩就露出驚恐的表情來，對陌生人的靠近感到害怕。
屋內一共有七個人，原先的座椅都被暫時搬離了，地板打掃得乾淨，鋪著夏天的草蓆還有被單。
孩子們都還沒入睡，楊老師給她們帶了一些童書，她們在翻看著上面的彩色圖畫，還有的，則在一起聊天吃東西，玩著彈珠遊戲和編花繩。
他們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顯然讓這和諧的一幕受到了一些驚擾， 場面有些尷尬。
七個人裡，一名年齡大一點的孩子，主動走過來，跟他們交涉，還示意他們到走廊外面。
林茜看著這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頭髮捆成了油亮的辮子，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有些乾枯泛黃，像頂著一頭金毛似的？
她的整個眼眶深陷進去，整個小臉瘦得只剩下兩個大眼珠子，卻因為沒有被世俗汙染，還是乾淨純粹的，像湖邊的一汪清水。
她們身上穿的衣服，是村民們臨時捐出來的，之前裹著的那些破布都被楊老師拿去燒掉了。
也算是有除舊迎新的意思，將過去燒掉，往後才有新生。
“你們也是這村裡的人嗎？”
小女孩用一種警惕的眼神看著他們，在確認他們的身份之前，不敢直接就讓他們進去屋內。
程明儘量露出溫和的笑容，“對，我們是楊老師的朋友，你們都認識楊老師吧？”
聽到楊老師的名字，女孩的表情一下子就釋然了，顯得輕鬆了許多，“當然了！今天是他給我們做的飯，大叔做的飯可好吃啦！還給我們帶了衣服和書，還有住的地方！”
女孩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都是很歡快的，銀鈴般清脆稚嫩的聲線，聽上去像是靈動的詩篇。
林茜和他，都被這一幕的畫面所感動著。他能感受到女孩發自內心的的，那種喜悅。
彷彿飢渴的旅人在獨自邁過一片沙漠之後，終於見到了沙漠當中的那一片綠洲，她能露出這個表情，大家都感覺放心多了。
“這樣啊，其實我們沒甚麼要緊的事，就是隨便問問，想了解一下你們大家的具體情況？”程明儘量柔和著聲線，讓女孩放鬆警惕。
不過就算她知道了程明等人是楊老師的朋友，她依然對程明的存在有那麼一絲害怕。
程明看出了小女孩眼中的那種忌憚，她似乎是因為自己男性的身份，所以才放心不下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很快叫了林茜上去跟那小孩對話。
林茜很快上前，蹲了下來，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她摸著小女孩的手，對方也沒有抗拒，可能長得好看的人，天生就自帶柔和的濾鏡吧。
“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啊？”林茜先跟著對方套近乎。
女孩對同為女性的林茜沒有設防，很快就開口了，“我叫春梅……”
“小梅啊，名字真好聽。姐姐和旁邊這位大哥哥，都不是壞人，我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好幫助你們回到自己的家啊。”
林茜說話的時候，小女孩的眼睛一直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來回地瞄。
那眼神中帶著一點膽怯，還有探尋的味道。
“你們……是警察嗎？”春梅憋了半天，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這個……我們不是警察。但我們可以和警察溝通啊，你們說的話，我們都會轉告給警方的。這些都是對你們有幫助的。”林茜再三強調這一點。
的確也只有讓孩子們，能意識到，他們不是壞人，他們是來給與幫助的，這些孩子才會信任他們。
春梅的眼神閃躲，不過猶豫了三分鐘後，她咬了咬牙，點頭了。
“那好吧，我可以讓你們進去，有甚麼問題我們會配合的。”
她小小的臉蛋露出一絲堅定，把身後的位置讓了出來。
林茜很高興，還轉過身跟程明擺了一個“耶”的動作。
三人再度進到會議室內，春梅找了幾張椅子過來。
程明並沒有坐下，而是選擇跟她們一起席地而坐。
女孩們原先的娛樂活動，被他的到來打亂了節奏，她們在玩彈珠，程明也撿起幾顆珠子跟她們一起玩，其他人都跑過來圍觀這罕見的一幕。
“大叔，你會玩嗎？”其中一個小姑娘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他。
程明再怎麼說，也曾經當過小孩，也有一段寶貴的童年。
不可能被這點問題難倒的。
“哥哥我，怎麼說也比你們多吃了二十年的米飯，你們不會真的瞧不起我吧？”程明的一個反問句出來，大家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女孩們沒見過一個大人說出這樣的話來，陌生中又帶著點親切，和她們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大哥哥，那我們一起玩吧！我們讓個位置給你！”
幾個女孩紛紛起身，在草蓆上讓出了一個空位，給他們兩個。
林茜膽怯看了程明一眼，小聲在他耳邊說話，“真的要玩嗎？我不會怎麼辦？”
“你別慌，規則很簡單的，我先示範給你看。”
“哦，好……”
女孩們先把所有的玻璃彈珠全部收集起來放在一個鐵製的餅乾盒裡，隨後又在草蓆上用粉筆畫了一條白線作為起點。
在草蓆的末端，用幾隻拖鞋，標記了四個終點。
每個人都先有四次機會，把彈珠從起點打向終點，能陸續擊中四隻拖鞋的人，就可以用自己的彈珠去打別人的彈珠，打到的人就算是贏了。
大家先抓鬮，確定了出場的順序，春梅很榮幸抽到了第一個。
她有自己的彈珠，是一顆白色的珠子，表面坑坑窪窪的，似乎飽經風霜，年頭不小了。 春梅趴在草蓆上，將彈珠放在起點，用食指和大拇指對準了發力，彈珠“彭”地一聲彈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