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當他走進行動處的時候很是輕鬆，沒有任何的異樣，而當他看到李四麟的時候眼神裡掠過一抹愧疚。
不過轉瞬間就恢復了平常，淡然的說道，
“四麟，不是說活捉了兩個嗎，人在哪我去審訊。”
李四麟微微搖頭，“老蠍子，我想了很久一直都沒有懷疑到你身上，但為甚麼是你！”
老蠍子表情異常的詫異，一副吃驚的樣子，
“四麟，你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老火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也是根本沒有想到會是他，看到他裝傻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了，一個箭步竄了出去，一拳打在老蠍子的臉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老蠍子徑直被打倒，身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可是在這一刻，他的臉上卻露出了微笑和解脫。
李四麟一把拽住了老火，“火叔，別衝動！”
老火痛心疾首，他們當年都是跟著李公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經歷瞭如此多的磨難，如今走到今天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老蠍子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溢位的鮮血，他搖頭說道，
“老火，你還是那麼衝動，要知道我想殺你只不過需要一根針而已！”
“那你殺了我，狗日的雜碎！”
老蠍子沒有理會老火的憤怒，都是老夥計了，認識最少都三四十年，對方甚麼脾氣他太清楚了。
反而是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四麟，你是怎麼發現是我的！不應該啊。”
李四麟心裡也很難受，可事已至此也沒有甚麼可隱藏的了，何況老蠍子看起來沒有隱瞞，他也實話實說，
“審訊馬鐵的時候，是你經手的，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這話是真的，當時是兩次審訊，第一次審訊可以用皮開肉綻來形容，但這種審訊對於專業的特工而言幾乎都可以頂得住。
第二次審訊是從身心到靈魂的鞭笞，這個真的是很難扛過去的，馬鐵也不例外自然是招供了，這也是很符合老蠍子的能力的。
但老蠍子多說了一句話，具體是怎麼說的李四麟記不清了，但大意就是你們放心問，我在這他不敢說假話的。
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可這和老蠍子之前的表現都不一樣。
審訊的時候老火他們這群老夥計們都不在身邊，如果是他們在身邊也許能隱約察覺到不對，但估計不會多想，畢竟相處這麼多年了。
李四麟還真挺在意的，因為在李公生前和他仔細說過自己的這些老部下的優點和缺點。
成哥，非常討厭交際甚至連家人在一起都讓他心裡不安穩，他更願意一直在第一線，哪怕是死在第一線都無所謂。
這是一種病，但不是大家認為的創傷應激障礙，而是另一種心理疾病，如果用專業的術語來形容那就是災難性經歷後的永續性人格改變。
李公嚴重懷疑最後成哥是故意暴露的，這樣才能離開自己的家鄉重返一線。
老師性格清高，有嚴重的厭蠢症，但一般人看不出來，他也不會表現出來，但這個沒有任何的影響。
老火性格爆裂，花姐性格乖張，但他倆是最好應對的，給老火一把最新的槍，最新的炸藥，他就能自己一個人玩上幾個月。
而花姐發洩壓力的辦法和後世的很多女性很相似，那就是購物，李公曾經開玩笑說道，
“小花，你以後的愛人絕對不能是一般人，要不然真的養不起你。”
花姐倒是無所謂，她其實不僅僅是一個化妝師，還曾經在敵後潛伏，應該是遭遇過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這輩子對於結不結婚並不在意。
不過花姐和老師好像是有點曖昧，但這個李四麟就不能明說了。
說到老蠍子的時候李公沉默了，他第一句話就是自己對不起老蠍子。
老蠍子他爹是辮子時期的獄卒，可老蠍子本人並不喜歡審訊這份工作，當時李公急需得到一份秘密的情報，可敵人死活不吐口，如果再晚說不好我們會遭受多大的損失。
在李公的請求下，老蠍子撿起了自己最想遺忘的本事，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我很多次都看到老蠍子在審訊後的晚上噩夢做個不停，無數次在哭泣中驚醒，我真的對不起他！“
“不過四麟，你最該小心的就是他，他的心裡已經完全的扭曲了，我最早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不忍和恐懼，但越到後面他的眼神裡剩下的只有喜悅和貪婪，他貪婪的不是金錢和權力，而是那種對人的哀嚎的貪婪。”
李四麟當時聽完沉默了許久，李公說的沒錯，在這件事上是他對不起老蠍子，老蠍子加入了我黨是為了殺敵，他不在乎在戰場上殺敵，可李公卻讓他幹了這份他最不喜歡的工作。
李公不是聖人，從國家的角度上來說他沒錯，但這對老蠍子很不公平。
也許是長期的審訊，讓他性格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從抗拒變成了喜歡虐殺別人，喜歡聽人的哀嚎。
李公在抗戰時期就已經很少讓老蠍子進行審訊了，包括解放後更少了，他知道如果在這麼繼續下去的話那老蠍子肯定會出大問題的。
如今李公說的話應驗了，李四麟想到這些事也很是後悔，他這輩子錯的事情很多，這就是其中之一，也許當初他就不應該把老蠍子找回來。
李公最後將自己每一個老部下的生活習慣，語言習慣包括其他方面的事情全都告訴給李四麟。
他有一句話讓李四麟必須要記在腦子裡，
“你未來或許是調查的重要人物你要記住一點，只要一個人在某些習慣上發生巨大的變化，而原因你不知道，那這個人十有八九是叛變了，記住了，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任何人！”
說這話的時候李公已經快要不行了，可他這每一句都是用了最大的力氣，他知道自己挺不住了。
在李公看來李四麟最多是合格，可他沒時間了，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老蠍子平日給別人上過刑後基本都不怎麼說話，更不會說這麼多，這才引起了他的懷疑，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
李公很厲害，他的方法也很有效，但李四麟做事有自己的習慣和風格，說到底他沒有李公狠辣。
如果是李公的話，就算是自己的老部下，在國家安危面前也不值一提，他會毫不猶豫的老蠍子逮捕，也許會秘密處決。
不要把調查的人想的多好，尤其是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人，說真心話每一個都是惡魔和天使的共同體。
對於自己人是天使，對於敵人是最殘忍最惡毒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