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天食慾很好，起碼吃了十幾個餃子，還喝了一大碗羊肉湯。
老孃很擔心，畢竟年紀擺在這裡，吃這麼多不是很好，可如瑜作為唯一一個外人卻攔住了老孃。
如瑜回過身擦了擦眼淚，看著李四麟微微點了一下頭，李四麟明白意味著甚麼。
這不是有精神，而是迴光返照。
奶奶邊吃邊說，還打趣道，“小靜，你們記住了，四麟和老大不吃香油，他們就是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吃了容易壞肚子。”
又看了看二哥，“還是老二皮實，吃啥都沒事，老三啊，以後你對你物件好點，別天天像個母老虎一樣。”
“小子。。”
這是奶奶稱呼小叔的習慣，小叔聽到奶奶叫他趕緊湊過去，
“娘！”
此時小叔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如果沒有奶奶，他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生活，別看不是親生的，卻比親生還要親。
這麼多年他哥有的他全都有，那時候家裡沒錢，奶奶是要飯四處借錢，沒日沒夜的給人家幹活才讓小叔能上得起學。
要不然他也進不了鐵路，這份恩他這輩子也還不起，也沒得還了。
“小子，你不是最愛說話嗎，怎麼不說話了啊，以前總是嫌棄你磨嘰，每次回家就聽你說了，娘要走了，也聽不到了。”
奶奶氣短了，有些喘不上氣，李四麟趕緊湊過去說道，
“奶奶，別說了，休息一會吧。”
奶奶笑著摸著李四麟的頭，卻發現自己已經夠不到了，而李四麟趕緊蹲下去，這麼一個漢子卻忍不住了，將頭靠在奶奶的腿上。
“都別哭，老李家沒有窩囊廢，小四啊，我困了，你爺爺要來接我走，你們好好過日子。”
“小四啊，前幾天我跟你說的話你要記在心裡，永遠記住啊！”
李四麟不斷的點頭，奶奶前幾天告訴他，先活著，一定要好好活著，奶奶也替李四麟做了一些準備，也告訴他很多如何生存下去的辦法。
鐘聲響起，從這一刻起已經是1969年，而聽到鐘聲，奶奶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如瑜一把推開李四麟，將手搭在奶奶的手腕上，卻無奈的搖搖頭。
一輩子沉默寡言的老爹抱起奶奶，老太太身體輕了許多，他和老孃將奶奶準備的衣裳給換上。
李四麟真頂不住了，他摸著奶奶的手哭著喊道，
“奶奶，看看我啊，小四不想你走。”
他又看著如瑜，“如瑜，想想辦法啊，奶奶的手還是熱的，還沒有涼，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其實他知道奶奶已經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奶奶到最後其實就一個想法，那就是和爺爺葬在一起，可惜就連這個最後的要求李四麟都做不到。
爺爺的墳早在很多年前就沒了，李四麟從來沒感覺到是這麼的無助。
他走出門外，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煙，小靜也走了出來，也哭的不能自已。
她將李四麟摟在懷裡，李四麟的眼淚就如同河水一般，他以為不會哭，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可是真到了這一刻，他真的是忍不住。
哭聲響起，李四麟告訴自己要挺起來，他擦乾了眼淚，找出已經準備好的棺材。
奶奶說過，如果自己真走了，也找不到你爺爺的墳，那就葬在京城。
他們一家不是京城人，卻大半輩子在這裡生活，如果葬到老家，雖說是落葉歸根，可奶奶卻沒辦法經常看自己的子孫後代了。
還不如葬在京城，起碼這樣大家能時不時的去看看她，奶奶也是個怕孤單的人。
這幾天李四麟哪也沒去，管他媽的甚麼工作，甚麼國家，這幾天他甚麼都不想去想。
他只想多陪陪奶奶，有的時候他甚至恨自己為甚麼要這麼忙，忙到一個月也就回家一次。
每一次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有注意到奶奶那失落的表情。
來了很多親人，也來了很多的朋友，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李四麟這個模樣。
原本的李四麟意氣風發，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而現在的他是那麼的讓人心酸。
眼睛裡的光消失了很多，鬍子也掛滿了臉頰。
不過他知道，奶奶不喜歡他這個樣子，奶奶在去世的前幾天告訴過他。
“我死了，我知道小四會哭，也知道小四會難過，但小四你記住，你是個爺們，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這個家還得靠你，你單位那麼多人都靠著你，你可以難過幾天，但只要我下葬了，就把這一切都放在腦後。”
李四麟做到了，在奶奶下葬後的第二天，他就回到了單位，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李四麟有那麼些許的恍惚。
有的時候就突然間愣住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甚麼。
竇家的幾個人都到了京城，李四麟沒有去看他們，只是讓秦雙和他們一起畫了一個畫像。
畫像畫的很像，按竇文廣所說基本一模一樣，而秦雙也根據骨相等分析出馬刀現在的樣子。
可惜，畫像發下去了也沒有找到馬刀這個人。
秦雙自己也分析了一下，十有八九這馬刀身材體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骨相沒變，但相貌改變太多，畢竟過了二十多年。
線索好像就這麼斷了。
小靜也該走了，她這次回來還有正式任職，上面考慮小靜的身份，其實最適合她的是非洲。
那裡很多國家都被高盧控制，而小靜的高盧語是最好的，但非洲的治安實在是太差了。
上面也知道如果小靜出事，那李四麟絕對會發瘋，這樣的一個人發瘋是很難控制的。
所以再三考慮讓小靜去駐瑞士領館，職務是三等秘書（正科），主要負責涉外法律，財務，條約。
不過小靜也和上面商議過了，她估計在瑞士會呆兩到三年，到時候外經委。
李四麟不想她現在回來，如果等到局面徹底穩定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回來也行，外交口在先生的保護下還是很安全的，何況還有李四麟在。
正月十六，李四麟先把小靜送上了飛機，之後又把大哥送走。
大哥這個人太犟了，也太忠義了，他真的是準備將所有下放到川蜀的老長官都照顧好，不讓任何人出事。
李四麟也沒勸他，畢竟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談不上對錯。
當飛機飛走，火車開走的那一刻，李四麟感覺心裡空落落的，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他回到車上，就這麼閉著眼睛，甚麼都不想去想，可步談機再次響起。
李四麟深呼一口氣，“你好！”
“李局，我是杜鑫，我和春生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