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很是沉默，過了起碼有一分鐘，李四麟又開口了，
“我舉著很累的，對了我車上還有肉腸，一起喝點吧。”
起碼有十個月沒見了，陳東明顯消瘦了很多，一聽到肉這個字，眼睛很快就變亮了。
只要是人，活著的人都需要食物，儘管李四麟能從陳東眼睛裡看見一點點死寂。
但他相信，陳東還不想死，他要活著，李四麟不知道這段日子裡陳東發生了甚麼事，但肯定不是好事。
陳東點點頭，李四麟和他一起進了這個所謂的門衛室。
土坯的房子，窗戶也是用紙糊的，屋子裡只有一個炕，炕上凌亂的放著已經露出棉絮的被子，炕邊一個破紅櫃子，外加一個爐子。
牆角處放著一口缸，缸上面有一幅地圖，但已經被煙燻的烏漆嘛黑，屋子裡簡陋的不成樣子。
而當李四麟看到紅櫃子有些奇怪，因為現在大部分這種紅櫃子都是放在炕上的，可這個紅櫃子卻放在地上。
當他看向櫃子之時，臉色劇變。
紅櫃子上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很熟悉的人。
正是過年那天在醫院看到的那一對母子，李四麟終於明白為甚麼陳東變成這個樣子。
陳東也看到了李四麟的表情，臉上苦澀悲痛，各種表情摻雜在一起，李四麟從未見過在一張臉上有如此複雜的表情。
此刻，他在陳東的眼睛裡看到了滔天的恨意。
櫃子上有香，李四麟恭敬的點燃了三根香，放在香爐裡。
“怎麼死的！”
兩個人坐在炕上，也沒有杯子，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李四麟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東搶過酒瓶，一大口高度白酒灌下去，嗆的眼淚都流出來。
“被車撞死的，娘倆當時就死了。”
李四麟唏噓的嘆了一口氣，
“是有意還是無意，恨我嗎！”
陳東默默地點頭，要不是李四麟他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但他最恨的不是李四麟。
“有意的！”
李四麟還是有些不相信，他見過金有諒，既然金有諒決定放棄陳東，十有八九就不會再次出手。
這又是何必呢，如果想對付他直接殺了不就得了嗎，用不著連累無辜。
金有諒不是個好人，但大機率不是個嗜殺的人。
“為甚麼！”
陳東看著問話的李四麟，微微的搖頭。
他像是自說自話，又像是在和李四麟解釋著甚麼。
“金家分幾支，有留在國內的，有在魔都的，也有去臺省，更有去香江的。”
“雖然同是前朝後裔，但傾向不同，你見過的金有諒這一支，目的很單純，就是錢。”
“但他們做事的方法很內斂，不招搖，不節外生枝！”
李四麟恍然大悟，但這和那一對母子的死有關係？
“我腿斷了，也瘸了，那娘們就是個傻子還願意嫁給一個瘸子，其實也挺好，我們結婚了。”
“哪怕我被下放到大興，她也願意跟著。
當時我不明白雖然我是被調查的人但也不至於下放到這裡啊。”
“可是在我接到下放通知之後，有人來找我了！”
陳東在治安口工作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脈，又在糧食口工作時間不短。
他是個聰明人，對於這兩個部門的操作是瞭如指掌，駕輕就熟。
不管是正路還是歪路，他都做的無可挑剔。
李四麟接了一句話，
“難道是金家的另一支！”
陳東擠出一絲笑容，“輸給你不冤啊，沒錯！”
“可我不想幹了，上次我就明白這麼做早晚是死，所以我拒絕了。”
李四麟一下子就明白了，估計當時陳東也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狠，那為甚麼不連他一起殺了呢。
這個問題李四麟也沒有藏著，乾脆的問了出來。
陳東搖搖頭，他也不清楚，
“有可能是金有諒開口了，別看他是個白手套，可在金家地位不低的。”
“我也不是沒有後手，別忘了我也是軍中出來的。”
這和李四麟猜測的差不多，陳東手裡一定是有金家的把柄，金有諒雖然不是嗜殺之人，但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如果是金有諒，決定要陳東再次幫他做事，一定會有所準備。
到那時陳東的結果要不就是乖乖聽話，要不就是從人間徹底消失，沒有第三個選擇。
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陳東把最後一口酒倒進肚子裡，也吃了兩根肉腸，人終於有了一點精神，
“你來找我做甚麼，為了這口酒，這口肉，我能說的一定說。”
李四麟將齋糧倉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只不過沒說具體的地方，他的問題很簡單，這件事和金有諒有沒有關係，陳東是否瞭解內情。
陳東聽完之後閉目深思，很久之後才睜開眼，
“不是金有諒這一支，他們會用以次充好的手段，但絕對不會用假印章，更不會犯下這麼大的事情，他們一切都為了錢，但有底線。”
這個話李四麟不敢苟同，但也沒有反駁。
陳東很精明，一眼就看出李四麟的想法，他也沒有解釋，只是說了一句話，
“我和金有諒聊過很多次，他不止一次說自己的未來還在華國，話裡行間中露出對金家其他支做事方法不滿，認為他們這麼做早晚會激怒官方，得不償失！”
這個倒是符合李四麟對金有諒的認知。
“去找大軍吧，他應該知道，我估計這次動手的人和殺死我媳婦的是同一批人！”
“放心，我不是借刀殺人，我也有自己的人脈，我早打聽過了，七天前有人離開京城，目的好像是過海。”
“香江？”
李四麟馬上問道。
陳東搖搖頭，“應該是臺省，這次是解放前就過去的人聯絡的他們！所以我要報仇也找不到他們！”
李四麟還有疑問，
“那大軍不是金有諒的人嗎，何況他有這麼大的本事。”
“他是金有諒的人，但金有諒去了魔都，他在京城的關係自然留給了金家其他支的人。”
“金家雖然內部不睦，但總歸是一個老祖宗，大軍不簡單啊，但具體只有你自己去查了。”
李四麟這下全都明白了，他要馬上去找大軍，當然他不會完全相信陳東的話，但起碼這是一條線索。
他剛要走，陳東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李四麟，小心一個人，叫甚麼長甚麼樣我一概不知，但從金有諒口中聽到過，所有金家的人都管他叫老祖宗，所有金家的人都很聽他的話。”
“這個老祖宗很危險！”
李四麟點點頭，他也從金有諒口中聽到過，而且能看得出金有諒雖然有些不服，但這老祖宗一發話，就乖乖聽了。
這樣的人肯定不簡單啊。
既然陳東提醒自己，李四麟突然間有了一個想法，
“你想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