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麓詞心錄/》第二百五十三章.石佛語禪,詞落青階
第一章 屏光乍破,心向蒙山
煜明滑動螢幕的手指忽然頓住時,書房的老座鐘正敲過夜裡十點。檯燈暖黃的光暈落在膝上型電腦上,美友分享的蒙山大佛照片在屏光中浮沉——那尊鑿刻於山巒間的巨佛,半掩在晨霧裡,石階紅毯蜿蜒至佛足,"國泰民安"四個朱字在蒼翠背景中格外醒目。
"阿哲,你看這個。"他對著客廳喊了一聲,滑鼠滾輪輕輕轉動,將畫面定格在大佛慈悲的眉眼處。
阿哲端著剛切好的西瓜走進來,西瓜紅壤上還凝著水珠。"又發現甚麼寶貝了?"他湊到螢幕前,目光落在那張仰拍的佛像全景圖上,"嚯,這大佛得有幾十米高吧?這石階看著就夠氣派。"
"何止氣派,"煜明放大照片裡香客的剪影,"你看這些人的神情,還有這香火的煙氣,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種肅穆。美友配的詞也寫得好,《沁園春·大佛莊嚴肅穆》,我讀了好幾遍。"他點開文字框,輕聲念出開篇:"峻嶺崇山,大佛莊嚴,俯瞰世間。"
阿哲嚼著西瓜,忽然停下動作:"這詞寫得真有氣勢,跟這照片絕配。你看這'金光寶相,福佑千般',跟照片裡陽光照在佛身上的感覺一模一樣。"他指了指螢幕上佛像肩部的光斑,"上次去月池拍池鷺,你不也說想把自然景緻寫成詞嗎?這次要不要去一趟蒙山?"
煜明猛地抬頭,阿哲眼中的光亮與自己心底的悸動瞬間重合。從黑龍江到山西,兩千多公里的距離,地圖上的直線被無數個彎道切割,但此刻,蒙山大佛的影像已在他心底鑿刻出清晰的路徑。"可是你下週不是要陪嫂子去產檢嗎?"他想起阿哲即將臨盆的妻子,語氣又沉了下去。
"嗨,早跟她說好了,"阿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西瓜汁在指尖留下黏膩的觸感,"她還說讓我們替她上柱香求平安。器材我來整理,你負責研究路線和那首詞,咱明早天亮就走。"
夜風從紗窗縫裡溜進來,帶著夏末的餘熱。煜明看著阿哲轉身去翻登山包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鏡泊湖,也是這樣說走就走的夜晚,阿哲把唯一的防潮墊塞給他,自己在溼地上鋪了件外套就睡。螢幕上的大佛在夜色中靜默俯瞰,彷彿早已預見這場跨越千里的奔赴。
第二章 青階入雲,佛影初現
抵達蒙山腳下時,正是清晨六點。薄霧像未熨平的紗幔,纏繞在半山腰。煜明揹著相機包,阿哲扛著三腳架,兩人沿著蜿蜒的石階向上攀登。露水打溼了石階邊緣的青苔,踩上去帶著微涼的溼滑。
"你說這詞裡寫'階梯紅毯,國泰民安',"阿哲喘了口氣,指著前方被晨光染成橘紅的石階,"要是下過雨,這紅毯吸了水,顏色肯定更沉,像鋪了層陳年的綢緞。"
煜明停下腳步,舉起相機對準石階。鏡頭裡,"國泰民安"四個大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拾級而上的香客身影被拉長,化作移動的墨點。"等會兒陽光再強些,照在佛身上,你記得幫我打反光板,把臉部細節拍清楚。"他調整著光圈,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誦經聲。
轉過一個彎道,蒙山大佛的全貌驟然映入眼簾。那是一尊鑿刻於山岩中的巨佛,佛首高仰,雙目微闔,嘴角似含悲憫笑意。晨光穿透薄霧,在佛身鍍上一層流動的金光,衣褶間的陰影裡,彷彿藏著千年的風雨。煜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識地按下快門,卻聽見阿哲在旁低呼:"快看,佛足邊的香爐!"
數十座銅爐在佛前排列成陣,香火正旺。青煙嫋嫋升起,與薄霧交融,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氛圍。有白髮老者手持三炷香,鄭重地跪拜下去,額頭幾乎觸到石階;有年輕情侶將寫滿心願的紅綢系在欄杆上,風一吹,紅綢與佛前的經幡一同飄動。
"松柏蔥蘢,藍天映照,香客虔誠敬意連。"煜明喃喃念出詞中的句子,目光掃過佛側的古松。那些松柏紮根於巖縫,枝椏向佛身傾斜,彷彿在聆聽禪語。阿哲忽然捅了捅他,指向大佛的眉眼:"你看那眼神,是不是特別慈悲?詞裡說'慈悲眉眼,普度塵寰',真是寫活了。"
陽光漸漸驅散薄霧,大佛的輪廓愈發清晰。煜明支起三腳架,調整著長焦鏡頭的焦距,阿哲則舉著反光板,跟著光線移動。兩人配合默契,如同在月池溼地拍攝池鷺時一般,只是此刻鏡頭裡的主角,從靈動的飛鳥變成了肅穆的石佛。
第三章 詞心叩石,禪意漸生
正午時分,兩人在佛前的石凳上休息。阿哲拿出帶來的乾糧,煜明卻對著相機裡的照片出神。螢幕上,大佛的眉眼在側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衣褶的紋路清晰可見,彷彿能觸控到工匠鑿刻時的力度。
"在想甚麼呢?"阿哲遞過一瓶水,"還在琢磨那首詞?"
煜明點點頭,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你說古人是怎麼把這麼大的山鑿成佛像的?詞裡說'嘆匠工精巧,石開神面',我看著這些衣褶的線條,覺得每一刀都像是有靈魂。"他放大一張佛手部的照片,那隻垂落的手掌線條流暢,指尖微微內扣,似在施與福澤。
"可不是嘛,"阿哲嚼著麵包,望向大佛,"你看這香火綿延了多少年,鐘聲還在迴盪。詞裡寫'淨化心靈自泰然',我剛才跟著香客拜了拜,心裡真的靜下來了,好像把來路上的煩躁都忘了。"
一陣山風掠過,佛前的銅鈴發出清越的響聲。煜明忽然想起美友讀後感裡的話:"人與自然、信仰在此刻達到了和諧統一。"他轉頭看向阿哲,陽光在好友臉上投下斑駁的樹影,忽然開口:"阿哲,我們把這次的感受也寫成詞吧?就接著《雲麓詞心錄》寫。"
阿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不過得你主筆,我給你當參謀。你先說說,想怎麼寫?"
煜明站起身,走到佛前,抬頭仰望。大佛的目光彷彿穿越千年,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我想寫初見時的震撼,"他緩緩道,"寫石階紅毯,寫金光寶相,還要寫香客的虔誠,經聲的縹緲。"他頓了頓,想起晨霧中佛首的輪廓,"還要寫這山與佛的關係,好像佛就是山,山就是佛,'峻嶺崇山,大佛莊嚴,俯瞰世間',這句開篇真好。"
阿哲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立,望著眼前的巨佛。"我覺得下闋該寫匠人,"阿哲指著佛身的鑿痕,"沒有他們的心血,哪有這慈悲眉眼?還有這香火鐘聲,都是活著的文化。'香火綿延,鐘聲迴盪,淨化心靈自泰然',這句說得太對了。"
山風吹動煜明的衣角,他忽然覺得,此刻站在佛前的不僅是他和阿哲,還有千年以前的工匠,以及無數前來朝拜的香客。那些鑿刻的痕跡,燃燒的香火,飄蕩的經聲,都在時光中凝結成一種永恆的力量。
第四章 歸程墨暖,詞落雲麓
返程的車上,煜明捧著筆記本,藉著車載充電器的燈光修改詞句。阿哲專心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他一眼。車窗外,山西的夜色漸漸被甩在身後,化作流動的光點。
"我把下闋改了改,"煜明忽然說,"原來的'人間盛景當前',我想改成'千年鑿刻精魂',更能體現匠人的心血。"
阿哲點點頭:"這個好,有歷史的厚重感。'石開神面,慈悲眉眼'這兩句要不要保留?我覺得特別傳神。"
"當然保留,"煜明笑了,筆下的字跡流暢起來,"還要加上我們看到的細節,比如佛足邊的香爐,香客系的紅綢,還有那些古松。'松柏傾枝聽禪,更經幡紅綢映石階',這樣畫面就更具體了。"
車子駛入服務區,阿哲去加油,煜明則坐在車裡繼續寫。寫到"凝眸久,感祥和之氣,籠罩山川"時,他彷彿又看見大佛在晨光中的模樣,那祥和之氣不僅籠罩著蒙山,也似乎融入了他的筆墨之間。
阿哲回來時,看見煜明正在謄抄最終稿。"寫完了?"他探過頭,"念來聽聽。"
煜明清了清嗓子,輕聲讀道:
"峻嶺崇山,大佛莊嚴,俯瞰世間。
望階梯紅毯,'國泰民安',金光寶相,福佑千般。
松柏傾枝,經幡映階,香客虔誠香火綿。
微風起,送梵音入耳,心近真禪。
千年鑿刻精魂,引無數遊人仰聖顏。
嘆石開神面,慈悲眉眼,衣褶藏韻,斧鑿通玄。
鐘響雲深,爐煙篆古,洗盡塵囂意自閒。
凝眸處,正祥光萬縷,漫染青山。"
讀完最後一句,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阿哲發動車子,輕聲說:"比美友那首更有煙火氣,把我們看到的、感受到的都寫進去了。尤其是'衣褶藏韻,斧鑿通玄',把匠人精神寫活了。"
煜明合上筆記本,窗外的星光倒映在他眼中。他想起在大佛前,阿哲為了幫他找一個合適的拍攝角度,差點踩空石階;想起阿哲舉著反光板,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汗水順著臉頰滴在鏡頭蓋上。這些畫面與詞中的字句重疊,讓墨香裡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情誼。
"阿哲,"煜明忽然說,"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帶他來蒙山吧,讓他看看這大佛,聽聽這鐘聲。"
阿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聲音裡帶著笑意:"好啊,到時候你再教他讀我們寫的詞,就說這是爸爸和叔叔用腳步和鏡頭換來的文字。"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朝著黑龍江的方向賓士。煜明開啟車窗,讓夜風灌進車廂,帶著蒙山的氣息。他知道,這次旅程不僅是為了追尋一尊石佛,更是為了在詞心與友情的交匯處,刻下又一道深深的印記。《雲麓詞心錄》的第二頁,已被蒙山的石語和友人的溫度,染得墨香四溢,禪意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