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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燈影詞魂

2025-06-24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第二百二十六章.燈影詞魂

第一章 絳燭籠香故人來

臘月廿三的雪粒子打在雲麓山的青瓦上,沙沙作響。煜明剛把最後一幅春聯貼上木門,轉身就見子墨頂著一頭碎雪闖進來,藏青色棉袍上沾著半片紅燈籠的碎屑。

"快看我帶了甚麼!"子墨抖落肩頭的雪,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兩隻細竹骨架的絳燭籠,籠身蒙著半透明的硃紅紗,"西街老胡家的手藝,說你去年唸叨了一整年。"

煜明接過燭籠,指尖觸到紗面的紋理,像觸到宣紙上未乾的胭脂。案頭的銅爐正煨著龍涎香,煙氣繚繞中,燭籠的影子投在窗欞上,與外面飄落的雪花疊成奇妙的圖案。"去年在秦淮河看燈,見船孃提的就是這樣的籠子,"他忽然輕吟,"‘紅袖輕擁絳燭籠,朱顏映月韻無窮’——子墨你瞧,這紗籠映著月光,可不就是詞裡的景象?"

子墨湊到窗邊,雪光映得他眉眼清亮:"要說‘佳人淺笑韻情濃’,還得看今晚的燈會。"他指向山下漸次亮起的燈火,"西街的吳小姐說要扮作洛神提燈,你猜她會不會穿那身石榴紅的褙子?"

煜明笑而不語,轉身從書案下搬出個木箱,裡面全是歷年收集的燈綵圖譜。最上面放著張泛黃的紙,是去年在蘇州抄錄的《上元燈綵記》。"你看這頁,"他指著圖中提燭籠的仕女,"明代畫師筆下的佳人,衣袂與燈影同搖,和‘燈影搖紅添秀色’竟是一般意境。"

雪漸漸停了,山下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子墨忽然抓起燭籠:"走!去西街看扎燈師傅做兔子燈,聽說今年用了琉璃眼睛。"兩人踩著薄雪出門時,煜明回頭望了眼窗上的燭籠影,忽然覺得這冬夜的清寒,都被這一點硃紅暖透了。

第二章 燈市千重映詞心

雲麓山下的西街已被燈籠映成一條紅海。煜明和子墨擠在人群裡,鼻尖縈繞著糖瓜、炒貨和脂粉的混合香氣。臨街的鋪子前,扎燈師傅正將竹篾彎成鯉魚形狀,旁邊的小姑娘舉著走馬燈,燈影裡的武將正追著呂布轉圈。

"快看那邊!"子墨拽著煜明往巷口跑,只見三五個姑娘立在垂花門下,每人手中都提著不同的燈綵。為首的吳婉兮穿著石榴紅褙子,鬢邊插著支點翠步搖,手中絳燭籠的光映得她面頰似醉:"煜明公子,子墨先生,可願猜猜奴家的燈謎?"

煜明望著她鬢邊晃動的燈影,忽然想起《西江月》裡的句子:"‘紅袖輕抬賀歲,紅顏淺笑迎春’——吳小姐這盞燈,可是應了‘紅燈高掛巷紛紜’?"

婉兮掩唇而笑,步搖上的珍珠簌簌作響:"公子好才思。"她側身讓開,只見門廊下懸著十數盞雲母燈,每盞燈上都貼著紅箋燈謎。子墨眼尖,指著一盞兔子燈念道:"‘秀髮隨風飄漾,佳人望處情真’——這不是煜明兄前日填的句子嗎?"

煜明湊近看時,見紅箋上的字跡娟秀,正是婉兮的手筆。燈影在紙面上晃動,"情真"二字彷彿也跟著活了起來。"去年元夜在杭州,"他忽然開口,"見斷橋邊有女子提燈尋梅,那時就想,若把燈影與人影寫進詞裡,該是何等風致。"

正說著,街角忽然爆發出喝彩聲。眾人擁過去時,見幾個少年正放著"葡萄架"燈,千百盞小燈串成藤蔓形狀,在夜空下流轉如星。子墨掏出筆記本,藉著燈影飛快地寫著甚麼,煜明瞥見紙上躍出"年味濃濃不盡"的句子,忽然覺得這熙攘的人潮,都成了詞裡的註腳。

第三章 除夕圍爐話童歡

年三十的爆竹聲剛過五更,煜明就被一陣喧鬧驚醒。推開窗,只見子墨領著三個穿紅襖的孩童在院子裡堆雪人,最小的阿桃正把一串糖葫蘆插在雪人的鼻子上。

"煜明兄快看!"子墨撣掉肩頭的雪,手裡舉著個走馬燈,"這是阿桃他爹從景德鎮帶來的,燈影裡有《西遊記》!"說著點燃燈芯,孫悟空的剪影便在紙屏上騰躍起來,逗得孩子們咯咯直笑。

廚房裡飄出臘肉的香氣,煜明想起昨夜守歲時寫的《清平樂》:"‘紅燈高掛,童稚歡聲乍’——你瞧阿桃他們,比詞裡寫的還熱鬧。"他指著廊下掛著的紅燈籠,雪落在燈罩上,映得光色越發柔和。

子墨往爐子裡添了塊炭,火星噼啪濺起:"記得小時候在鄉下,除夕夜裡我娘總把銅錢包在餃子裡。"他忽然壓低聲音,"剛才阿桃說,他爹今年在燈會上贏了個會敲鼓的泥人。"

正說著,阿桃舉著個油紙包跑進來:"煜明哥哥,子墨哥哥,嚐嚐我娘做的糖年糕!"金黃的年糕上撒著桂花,熱氣氤氳中,煜明看見阿桃袖口的補丁被燭光照得發亮。"‘滿桌珍饈香飄灑,窗外菸花如畫’,"他輕聲念道,"其實最香的,是這人間煙火氣。"

暮色漸濃時,阿桃的爹孃提著鯉魚燈來接孩子。臨走前,阿桃把泥人塞給煜明:"送給哥哥,敲鼓的時候像過年!"煜明握著泥人,聽著孩子們一路的笑鬧聲消失在雪巷深處,忽然覺得這小小的院落,裝下了整個除夕的溫暖。

第四章 燈影詞魂共歲除

元宵前夜,雲麓山落了今年最後一場雪。煜明和子墨將收集的燈綵擺在畫室裡,絳燭籠、兔子燈、走馬燈在雪光中交相輝映,宛如置身琉璃世界。

"你看這盞紗燈,"子墨指著角落裡的六角燈,"還記得去年在揚州,那個賣燈的老漢說,每盞燈都有自己的魂。"他拿起案頭的詞稿,"‘佳人望處情真’——其實情真的何止佳人,是這一盞盞燈,照著人間的團圓。"

煜明將阿桃送的泥人擺在燈旁,燭光裡,泥人的鼓槌彷彿正在敲打。"除夕那晚我忽然明白,"他望向窗外的雪夜,"我們寫‘童稚歡聲’,寫‘年味濃濃’,不是為了附庸風雅,是想把這些快要消失的暖,都收進詞裡。"

子墨忽然起身,從行囊裡取出個錦盒:"看我給你帶了甚麼——秦淮河的燈影箋。"雪白的宣紙上印著淡青色的燈影暗紋,風吹過時,彷彿能聽見畫舫的欸乃聲。"用這紙寫《浣溪沙》,該是怎樣的韻致?"

煜明提筆蘸墨,燭光在筆尖流轉。當"新春佳節意融融"落在燈影箋上時,窗外忽然響起第一聲元宵的爆竹。兩人相視而笑,都聽見了那聲爆竹裡,藏著的千盞燈的迴響。

後來子墨在筆記裡寫道:"上元夜與煜明兄觀燈,見燭籠映雪,詞魂與燈魂共舞。方知古人‘東風夜放花千樹’,寫的不是燈,是千萬顆嚮往溫暖的心,在歲月裡明明滅滅。"

而煜明則將那盞絳燭籠掛在窗前,直到春雪消融。每當暮色四合,籠中的燭光便會透過硃紅紗面,在案頭的詞稿上投下細碎的影,像極了那個雪夜,子墨肩頭落著的、半片紅燈籠的碎屑——那是時光饋贈的、永不褪色的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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