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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風煙舊幀

2025-06-24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第一百九十一章:風煙舊幀

立冬那日,第一場雪落在四合院的青瓦上。煜明裹著父親的羊毛圍巾,在儲物間整理最後一箱遺物。紙箱底部壓著一本《鶴崗攝影日誌》,塑膠封皮上粘著幾片乾枯的映山紅,翻開時年5月的字跡帶著松脂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鷓鴣天裡的初逢

1985年5月12日,多雲轉晴。

父親在日誌裡寫道:"與秋翁初登鶴崗東山,見翠嶺如浪,松杉似筆,竟不知天地間有如此潑墨大寫意。"照片裡,年輕的秋翁站在山脊上,背後是連綿的碧空,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山川,胸前的海鷗相機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翠嶺連綿映碧空,松杉疊韻意蔥蘢。"秋翁的聲音從記憶深處傳來。那時他們剛到山腳,父親被一株扭曲的古松吸引,鏡頭對準樹皮的紋理,秋翁卻忽然指著遠處:"看!坡前嫩樹含新綠,谷內幽林隱秀容。"父親抬頭,正見晨霧在山谷間流動,新綠的樹梢探出頭來,像五線譜上的音符。

父親迅速按下快門,同時念道:"風細細,日融融,尋芳攬勝興無窮。"秋翁哈哈大笑:"妙啊,這平仄正好填《鷓鴣天》!"兩人席地而坐,在日誌本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湊詞,山風帶來松針的清香,遠處傳來布穀鳥的啼鳴,竟未察覺露水已溼透褲腳。

二、浣溪沙中的清娛

2000年5月,父親帶煜明參加"鶴崗攝影夏令營"。十二歲的少年蹲在溪邊玩水,看父親和秋翁在對岸拍蕨類植物。陽光穿過樹葉,在父親背上織出斑駁的光影,煜明忽然想起父親說過:"松風是大自然的快門聲。"

"五月鶴崗景韻殊,青山疊翠入雲途。"秋翁的吟誦聲打斷思緒。煜明轉頭,見秋翁正對著一株野蘭構圖,父親在旁補充:"松風陣陣意清娛。"少年忽然發現,父親說話時,嘴角竟沾著草屑,像個調皮的孩子。

"嶺上煙霞添秀色,林間光影映新株。"父親續完下闋,忽然朝煜明招手:"來,試試拍煙霞。"少年接過相機,取景框裡,煙霞正從山坳間漫上來,與父親鏡片上的反光交織成畫。按下快門的瞬間,他忽然明白,父親鏡頭裡的"清娛",原來是與摯友共享時光的歡喜。

三、蘇幕遮下的春抱

2010年春日,父親已退休,秋翁卻因腿疾很少上山。兩人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翻看著鶴崗的舊照片。父親指著一張攝於2005年的合影:"看,'嶺雲閒,林葉茂。翠影參差,風拂嵐煙繞。'"照片裡,一群攝友站在野徑上,秋翁穿著亮藍色衝鋒衣,格外顯眼。

"五月龍江山色妙。野徑通幽,共把春光抱。"秋翁摩挲著照片,忽然嘆了口氣,"可惜現在走不動咯。"父親卻笑了:"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抱樹嗎?那棵紅松,腰圍得三個人合抱。"兩人相視而笑,笑聲驚飛了葡萄藤上的麻雀。

煜明在旁聽得入神,忽然問:"抱樹做甚麼?"父親眼裡泛起柔光:"為了拍樹幹上的苔蘚,秋叔說要'與自然相擁,才能拍出它的心跳'。"少年似懂非懂,卻記住了"共把春光抱"的畫面,多年後他才明白,那是對自然最質樸的熱愛。

四、浣溪沙中的靈瞳

2018年秋,父親病重住院。煜明在陪護時,偶然翻到父親的手機相簿,裡面存著一張鶴崗山景:翠嶺綿延,一位攝者坐在岩石上,長槍短炮架在身旁,背後是漫天雲霞。照片備註:"攝於秋翁獨守日落。"

"翠嶺綿延映碧空,攝人坐臥意無窮。長槍在手韻情濃。"煜明輕聲念出父親寫在備忘錄裡的句子。原來那年秋翁獨自去了鶴崗,在山巔從日出等到日落,只為拍一組雲的軌跡。照片裡,秋翁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單,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堅持。

"風拂輕衣尋妙景,眸凝佳境入靈瞳。山川留影歲華融。"煜明忽然眼眶發熱,想起父親說過:"攝影人最珍貴的,是永遠年輕的靈瞳。"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父親,眼睛已不再清亮,卻依然能在照片裡看見山川的魂靈。

五、鷓鴣天裡的赤心

2024年春,鶴崗攝影展閉幕後,煜明收到一個匿名包裹。開啟層層油紙,裡面是父親的《鶴崗詞抄》手稿,以及秋翁臨終前錄製的影片。畫面裡,老人坐在藤椅上,身後是滿牆的攝影作品:"煜明啊,你父親總說'不羨人間金縷袍',我們這些老頭子,最寶貝的不過是鏡頭裡的風光,和心裡的詩。"

影片背景音裡,傳來父親的笑聲:"躍上高崗意氣豪,紅衣翻卷似霞飄。"原來是1988年那次山巔跳躍,林薇的紅圍巾被風吹成旗幟,父親抓拍到秋翁揮臂的瞬間,兩人笑得像孩子。"長天遼闊情無限,曠野蒼茫興未消。"秋翁在影片裡抹了抹眼角,"你看,我們老了,但詩心沒老。"

煜明抱著手稿走到院子裡,春風拂過青瓦,帶來些許暖意。他翻開《鷓鴣天·躍影抒懷》的手稿,父親在旁批註:"攝於秋翁四十歲生辰,願吾友永遠少年。"字跡力透紙背,彷彿還帶著當年的山風。

六、雪夜裡的詞心

冬至前夜,雪越下越大。煜明坐在書桌前,將父親的詩詞與照片一一對應整理。《鷓鴣天·鶴崗山景》旁貼著1985年的初逢照,《浣溪沙·鶴崗山景吟》後夾著2000年的夏令營門票,《蘇幕遮·山行寄懷》間夾著秋翁送的楓葉書籤。

手機忽然彈出林薇阿姨的訊息,附來一張老照片:父親、秋翁、林薇站在"見山亭"前,每人手裡捧著一本詞集,背後是漫天雲霞。備註:"1985年5月,《雲麓詞心錄》雛形。"煜明心頭一震,原來這部小說的名字,早就在父輩的時光裡埋下伏筆。

雪光映著檯燈,煜明提起筆,在新筆記本上寫道:

"父親和秋叔的鶴崗山影,是用鏡頭和詩詞寫成的情書。那些翠嶺、松杉、煙霞,不僅是風光,更是他們的赤子之心。如今我握著他們的相機,終於懂得:所謂攝影,不過是用鏡頭接住時光的碎片;而詩詞,是將這些碎片串成項鍊的金線。他們留給我的,不是冰冷的照片,而是永遠跳動的、對世界的熱愛。"

寫完,煜明走到窗前,雪花落在父親的海鷗相機上,積成小小的雪山。他舉起秋翁的徠卡,對準漫天飛雪,快門聲輕響,彷彿聽見兩代人的笑聲,在風雪中輕輕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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